李桥不说话。

    我说,真的。那你说他是什么。

    李桥说,他是抑郁。

    我说,我不抑郁。

    李桥说,啧啧,你赢了吧。

    我说,我要喂蜗牛吃菠萝。

    李桥说,那你看我自闭么?

    我说,你话多。

    李桥刮我的后脑勺,说,话多你个……他吞了进去,没说脏话。

    又说,这只蜗牛跟你长得一模一样,你怎么不给它找几个伴?

    我说,你在骂我是蜗牛。

    李桥笑嘻嘻,那又怎么样?

    我说,好吧,不怎么样。

    我们决定在五月初离开。

    秦之扬查了天气,说五月三号那天,出太阳,有微风,但不大,气温适宜,适合起航。

    第三次见面,我们约在湖雅小区背后的白杨树林。李桥带来大富翁的棋盒。

    李桥说,我读小学一年级的时候买的,在床底下翻了半天,全是灰。

    他打开盒子,倒出棋纸、棋子、卡片、钞票、骰子,玩过多次,有划痕折痕,但还很新。

    我们把棋盘纸铺在草地上,围拢坐下。

    吴润其笑着说,我好久没玩了!感觉像回到了小时候。我以前玩大富翁,总是赚好多钱!

    李桥把卡片棋子一一归类,说,遇上对手了。我也是行家。

    我只跟李桥玩过,有时候他赢,有时候我赢。

    吴润其把棋子分给大家,说,我们小时候还玩飞行棋,好久不玩飞行棋了。我们还玩陀螺、小浣熊卡、还有水浒卡。

    我不知道陀螺、水浒卡和小浣熊卡是什么。

    我就说,我玩纸飞机。

    李桥把他的语文书撕下来折纸飞机,我们趴在窗口,对飞机哈气,把飞机飞到对面的炼钢厂子里去。

    但大多数飞机一头栽进臭水沟里。李桥妈妈就打李桥的屁股。

    我又说,我玩风铃,我还玩米,还有磁铁蜘蛛和长方形。

    李桥笑起来,说,你在比赛吧?

    吴润其给我们每个人分了1500元的本金,撸起袖子,要大干一番,说,来,开始,玩大富翁。

    秦之扬不讲话,摇骰子。

    秦之扬买了一块地皮,花了300元;

    李桥拍卖了一块地皮,从银行赚了500元;

    吴润其盖了一朵房子,花了200元;我收了50元租金;

    秦之扬入狱了,李桥抽到一张路障卡,吴润其中了奖,我的房子抵押了;

    秦之扬抽到一张涨价卡,李桥去旅游了,我换地了,秦之扬第一个破产了。

    我们三个继续玩,秦之扬坐在旁边看,最后,我成了大富翁。

    李桥跟秦之扬说,玩这个游戏有技巧,要把钱好生分配。可以从银行贷款,要用钱生钱。

    秦之扬不发声,可能是输了钱,不高兴。

    吴润其说,再玩一盘?

    秦之扬不说话,他重新分钱,规整卡片。

    第二盘,我破产了,吴润其破产了,李桥也破产了,秦之扬成了最后的大富翁,他面前堆了花花绿绿一大堆钞票,好像银行是他家开的。

    李桥说,你上手这么快。

    我说,你赚了好多钱。

    秦之扬还是不说话,可能是赢了钱,不高兴。

    奇怪,秦之扬今天赢钱输钱,都不高兴。抑郁的小孩难揣摩。

    吴润其把他的钱抱过来,一摞一摞数,五千,一万,一万五,两万,两万五,三万,三万一,三万二,三万四,三万五千六!秦之扬你太行了。

    李桥说,好玩吧?

    秦之扬气得发抖,突然喊一声,不好玩!

    他抱住腿,抓着自己的头,又抖又晃。我听到小动物嘶叫声,吓得脑袋四处转,风过树梢,阳光像撒了一地的碎金粉,没有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