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李康仁是哪个?

    李桥说,我老子。三角公园常客,新人旧人没他不认得的。天天来做生意。

    李桥拿拇指头往身后指了指,说,里头各个是我后娘。

    我叹气,说,你妈妈是这么没的?

    李桥说,不是,打的。

    我慎重地说,我理解你了。你说你爸爸的那句话。

    李桥说,三角公园卖很多东西,你想要的那个,买不来。

    我很难受,说,你妈妈是不是很好?

    李桥说,忘了。

    过了会儿,他又说,她跳长江了。

    我说,啊。

    李桥竟然笑了一下,说,记不记得上次,我们几个说喜欢长江。

    我说,沿江的人没有不喜欢的。

    李桥说,夏青说的长江,不是我们说的长江。

    我说,她说的长江是什么。

    李桥说,时间。

    我说,啊。

    李桥笑了,说,有时候你以为她在说这个,其实她在说那个。她就是个憨憨。

    我说,你是不是喜欢夏青啊。

    李桥说,你屋到了,白白。

    第五章(1)

    ——吴润其——

    ——第五章——

    ——吴润其——

    四月五号清明,早上起来,爸爸去上班了,妈妈在收拾,要出门。

    她说,吴润其你也是福气好,睡到十点还不醒。

    我说,明明九点二十,现在放假,你嘴巴能不能有一天不搁在我身上。

    王菊香女士出人意料地收起了战斗号角,话题一岔,说,我们超市对门开了个大酒店,你晓得吧?

    我说,银河酒店,早几年就开了,你今时才看到?

    她说,对面酒店三天两头结婚摆酒抓周请客,好热闹。我一天天看别人嫁女儿,眼睛红。前天那个结婚的,姑娘99年,只20岁就嫁出去了。

    我说,瞎讲,清明节办婚宴,脑壳不清白了。

    王菊香女士咳了两声,说,那就是上星期。我天天清货,昏天暗地,搞不清楚日子了,上星期。

    我说,你想收份子钱了?

    她说,你不要提,这些年天天往外头随份子钱,没得收回来的时候。

    你爸的同事,今天老丈人祝寿,明天搬新屋吃酒,后天四十八岁也请客,人都不要脸了,翻起花来请客吃酒,就为了收份子钱。我至少不搞这些,盼你结婚怎么盼不得?

    我不讲话。

    王菊香女士又说,你跟我讲,有没有谈恋爱?

    我说,没有。

    她说,那你要谈啊,年纪不小啦,别人像你这年纪,孩子都抱起了。我天天急,晚上睡不着觉。

    我说,结婚要买房,省城房子买不起。

    她说,哪里的道理要女的买房?

    我说,别人要是条件一般,得双方凑首付吧。

    她说,那你不会找条件好的?王晓丽中专出来,在省城找了个有房的,你好歹读了大专,还没她有用?

    我说,你再不走,迟到了要扣工钱。

    她往外走,说,实在不行,在本地找一个,好生过日子。不要眼高手低,女人过几年老了,就掉价了,到时候后悔来不及。你现在以为自己不得了,以后怕连你妈都不如。

    我冲了包黑芝麻糊当早餐。

    窗外青空白日,采沙场早已不在,挖掘机在我的孩提时代挖了十多年,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石坑,坑大而深,坑底生了杂草和灌木。黄色的花儿爬了藤,从坑底冒出来。

    窗口不再有发糕香、麦芽糖香味,现在的孩子不吃这些东西了。拾荒的老人、修自行车的老人接连在多年前过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