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承洲腿软,崩溃地跪在地上, 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为什么要心软放她一个人来。

    他完全不敢想象这十个小时黎迩经历了什么折磨。

    找遍了, 都找遍了。

    山上每个角落都找遍了。

    怎么办。

    眼泪濡湿眼睫, 大颗大颗落了下来,压抑的唏嘘声从唇间溢出。

    脸上眼泪鼻涕混杂在一起, 半点形象都没有, 心底深处是无尽的绝望。

    雨势渐大, 搜寻工作依旧没有一点进展。

    眼前一片模糊,耳边隐约能听到男女对话, 要扩大搜寻范围, 请求队里增派警力支援。

    过了一会,手背上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痒意。

    他指尖蜷了蜷。

    抬眸看过去,眼睛里蒙的雾凝成泪珠顺着眼角滑落后, 才看清那是一只黑色的蝴蝶。

    翅膀被雨打湿, 它飞不高。

    蝴蝶用力飞到他眼前饶了一圈, 又顺着小路往前飞了一截。

    良久,又飞回来,停在他无名指的戒指上。

    发软的手撑着地面,贺承洲缓缓站起来,白色西裤膝盖处是沾满的泥泞黄土。

    他看着眼前的黑色蝴蝶。

    蝴蝶再次飞回他身边,然后又飞到小路上,像是在刻意指引着他去某个地方。

    贺承洲心里有预感,它会带他找到黎迩。

    他心里几近崩溃,把所有希望寄托在这只蝴蝶身上,声音很轻很轻:“如果你是迩迩的哥哥,能不能带我找到她。”

    雨越来越大,狼狈地淋在每个人身上,贺承洲心里祈祷着,颓然跟在那只蝴蝶后面。

    蝴蝶越飞越低,直到翅膀不堪雨点的重力,坠在地上,再也飞不起来。

    只脆弱地微微煽动着自己的翅膀。

    贺承洲抬眸朝前方看去,看到山底下一大片灯火。

    思忖几秒,贺承洲跑几步去到警察身边:“叶警官。”

    他指了指下面的村落,祈求地看着他:“我老婆身体很差劲,已经十个小时了,她快要撑不住了,能不能下去挨家挨户的搜,有只蝴蝶告诉我我老婆在下面。”

    看着男人通红的眼眶和脸上的惧色,叶警官以为贺承洲是太着急,所以才胡言乱语,安慰道:“三个嫌疑人家里搜过了,没有,局里的搜查令已经申请下来了,正在送来的路上,拿到手就去搜。”

    “贺先生,我们完全能理解您的心情,请再耐心等等,我们和您一样着急,但得按规矩办事。”

    “理解。”

    贺承洲低笑了一声,摇摇头:“怎么会理解,你们永远不会理解。”

    他顾不了其他,一个人沿着小路往村庄里跑,路过蝴蝶坠下的那块地方时,下意识看过去,却发现蝴蝶已经消失不见。

    正巧这时,李警官打来了电话,说搜查令已经拿到手,正在上山的路上,叶警官立马下令,一半人继续搜山,另一半和他一起下去挨家挨户搜查。

    叶警官深深叹了口气,招呼众人:“目标太大,转移是不可能的,受害人肯定还在这个村子里没出去,统共也就五十来户人家,今晚辛苦大家都加加班,翻个底朝天也得把人给我找出来。”

    “是,队长。”

    几人应声。

    —

    地窖里,昏迷许久的黎迩缓缓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看不到一丝光亮。

    彻骨的凉意笼罩着她,浑身上下像被锐器击打过一般,她四肢被绳子捆着,嘴也被胶布紧紧裹着。

    话说不了,动也动不了,有种静静等待死神降临的绝望感。

    疼,好疼。

    她好害怕。

    不知又过了多久,黎迩意识又开始浑噩。

    她睫毛轻颤动了几下,看到头顶忽然出现一个圆形的光口,大片阳光洒进来。

    一张温柔清隽的脸带着笑意看向她,向她伸出手,告诉她马上带她离开这里。

    “好。”

    黎迩在心里默念。

    可当她眨了下眼,再睁开眼,头顶的光口消失了,还是一片黑暗。

    承洲、承洲、老公。

    她在心里默念着贺承洲的名字,眼睛支撑不住地一张一合,语言系统开始混乱。

    哥哥、哥哥、星懿。

    妈妈、以柠姐……

    声音越来越小。

    都说人死前会出现幻想,最亲的人会来接她。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为什么哥哥不来接自己。

    彻底陷入昏迷前,似乎真的有一束光照在她眼脸上,耳畔传来撕心裂肺的声音。

    又是幻觉吗。

    好真实。

    没有任何保护措施,拨开杂乱的荆棘枝和巨石,贺承洲毅然决然跳下四米深的地窖里。

    他爬到黎迩身边,看着眼前苍白没有血色的小脸,似乎连话都忘了怎么说。

    他颤抖着手给黎迩解开手脚的绳子,小心翼翼撕开她嘴上的胶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