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樱尴尬一笑,而后拿起杯子,喝了起来。

    太女殿下见她领悟,才哈哈大笑,将擦拭过的茶杯倒上茶,端起来细细地品着,道:“早就听闻魏家长女英姿飒爽、风流倜傥,今日一见果真如此,不知可有忠于的主人?”

    这句“主人”让魏樱一皱眉头,觑起眼睛,笑道:“女尊国中,只有下人称家主或是夫郎称妻主才会叫主人。”

    太女殿下又哈哈大笑,道:“您果真有个性,若是在宫中,断不会有人敢如此对我说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一切都是君王的,那么其余人对她称作主子又有何不对?”

    魏樱不言,浅浅而笑,却不入肺腑,道:“是啊。”

    太女殿下又问道:“请问您可有婚配?”

    魏樱简直要把白眼翻上天际,却仍面上笑道:“多谢殿下关心,有了。”

    太女殿下笑道:“女子嘛,可以多有几个。可惜我的弟弟都在宫中,不能与之婚配,我倒是身边有几个贴心知己,日夜陪伴我的身边,可以婚配给你。”

    魏樱彻底没忍住,气笑了,所谓“知己”,恐怕说的是太女殿下周围日夜陪伴的小厮吧,道:“多谢殿下抬爱,奈何我家有悍夫,我又实在不成气候,可惜了。

    太女殿下倒并未强求,笑了笑,道:“像您这般的人才,按理说该懂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人生最关键的也仅有那么几步,从前魏家走错了,但愿今后不要一错再错。”

    魏樱对着这明晃晃的威胁语气,笑了,与她聊了起来。

    ··

    最终,魏樱与煜恣风就在武忠兰家中暂住了下来。

    进去时,许多人看魏樱的眼神极度奇怪,魏樱却知道众人的疑虑。

    尽管她已经间接洗刷了冤屈,可众人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初。

    府邸外部,藤蔓缠绕,繁华千树,绽开繁茂,进到府邸内部,鎏金纹银,金碧堂皇,珠帘纱幔,相当考究,使煜恣风站于床前,只觉无从落脚。

    魏樱抬手,搂住了他,转而坐下,低声道:“夫郎,怕什么?”

    煜恣风望着那洁白到不粘半点灰尘的床单,抿了抿唇,道:“好干净,都有些舍不得坐了。”

    从前当小厮时,倒也见识过这般景象,但终归没有切实体验过,更不敢贸然打量,此番一看,便倍觉稀奇。

    魏樱抿住唇,抱着他,放在自己的膝头,轻轻颠着,像哄小孩那样的对他,轻声道:“住不惯?若是住不惯,那到时候我们就换个地方住。”

    “倒不是住不住得惯,”煜恣风抿抿唇,不自在地从她的膝盖上撑起来,低声道:“是觉得太奢侈了,我又寒酸,恐怕给你丢脸。”

    “无论男人女人,她的魅力都在骨不在皮。”魏樱也站起身来,默默伸了个懒腰,道:“我喜欢你,你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煜恣风围着床转了两圈,揣着手手,颇不适应地道:“那我不要下人,本就是伺候旁人出身的,我受不了伺候。”

    魏樱忍俊不禁,噗嗤笑了出来,拉着他的手坐下,轻轻摩挲着他的指纹,道:“我就知你会这样,我早就吩咐过了,你且放心。还有,我给你准备了份儿礼物。”

    煜恣风狐疑地道:“什么礼物?”

    魏樱轻笑,拍了拍手,朗声道了声“请进”,门便开了。

    两人人高马大的女侍卫抬着几位血涔涔的女人进了来,煜恣风一惊,定睛看去,这几个女人竟是当初欺辱过他,而后使他堕入污泥之中的仇人。

    血腥气夹杂着腐臭味,让煜恣风有些干呕,连忙噤住了鼻子,不愿再看,而魏樱则淡淡地抬手一挥,指示下人领着那几位女人回去了。

    魏樱扶住他,颇有些自责地道:“夫郎,都是我的错,一心想着报仇,却忘了不该叫你看见这些。聊天时,太女殿下问我想要什么赏赐,我就要了这个。”

    煜恣风却笑了,把她推开,低声道:“我看你是故意让我看见这一幕的。”

    魏樱沉默,将手收回。

    向来妻主都是心细似针,煜恣风又怎会不知,于是笑道:“你让我看见这种恶心的肮脏场面,无非是想将我吓住,好能不缠着你,你就能去从军,去建功立业了,是不是?”

    魏樱抿抿唇,垂下头,又不说话了。

    此番事件,一来,她的确是想替煜恣风报仇,二来,也的确有试探之意。

    煜恣风见她不言,自然什么都懂了,大骂道:“你我何必做妻夫?你从不信我。”

    魏樱感到心中一片抽痛,连忙道歉,而煜恣风却不依不饶,甚至直接上了床,就躲进被子里,再不理她了,任她在一旁左戳戳,右哄哄,连带着拿了许多好吃的贿赂他,他也不为所动,始终背对着她。

    魏樱戳戳他,道歉道:“恣风,报效国家,建功立业,是我的责任,做大家族的女儿,总归免不了的。”

    见他丝毫不为所动,魏樱摇了摇他,殷切万分地道:“恣风,你从前说过的,我要先成为我自己。此次若是我去了,按照与祝家的交情,祝家会为魏家参上一笔,武忠兰亦答应了,我若前去,会告知圣上,圣上会封我为右卫将军,不好吗?”

    一声叹息钻进她的耳朵,她抬眼望去,只见煜恣风低低地道:“真是叫人迷惑,祝敛家此次前去小镇,大抵也是想帮扶你一把可……呵,魏樱,若是你的娘亲爱你,又怎会让你出生入死,以振魏家荣光,而不叫魏娥前去?”

    魏樱不言,煜恣风气得起来就捶了她一下,道:“为什么又不说话了?”

    魏樱低声道:“太女殿下今日敲打了我,要我加入她,否则,将会报复我。”

    煜恣风低声道:“所以你找了那么多的理由,说到底还是为了避避风头,又怕我不能接受?”

    明月高悬,只将魏樱的脸衬托得愈发清冷,她低声道:“是啊,哥哥,若是跟了太女殿下,党派斗争也只有一败,可若是不跟,魏家恐遭报复。生于大家族,总要小心翼翼,思前想后还是觉得从军最好,可装重伤退役,好能自在。”

    这倒是个好办法,既然是因伤退役,众人再不能说她无能软弱,而因伤退役,她可以装作体质虚弱,疾病缠身,再没有心力去效忠任何一方,无论是哪一方,都好能安心。

    煜恣风抿抿唇,不解地道:“为何说太女殿下不是可以衷心以待的明主?天下人传闻,她不是仁慈吗?”

    魏樱笑了,坐在床沿,像个垂头丧气的老人,低声道:“相约于简陋茶馆,却又嫌弃,为虚伪;臣为君倒茶,君不喝,为高傲;君自放仁慈之传闻,为假仁慈;未上宝座,自称君主,为野心颇深……第一次相见,尚且不知礼贤下士之礼,她又怎能在艰险的九女夺嫡中生存呢?”

    这次轮到煜恣风不说话了,默默攥住了她的手,轻声道:“好,那你答应我,打完仗后,你就不欠任何人的了,倒时你需随我隐居于市,永生永世不得离开我的身边。”

    魏樱微微靠在床上,任眼泪逸散出自己的眼眶,苦笑道:“生于大家族中,恐怕一生都无法逃离。我依旧秉持着那般看法,恣风,若是我战死了,你可以改嫁,若是我久去不回,你不必存愧疚之心而为难自己,该离就离,若是有一天我能回来,我一定只爱你一个。”

    煜恣风只扑了上去,以吻代之,已不需别的言语,一切情意,只在其中。

    魏樱睁着眼,怕他跌落,下意识地抱紧他,怔怔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