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房间总有一张单人沙发,是他多年的习惯。

    纤纤看着这间和海之屿相差无几的冷色调卧室,入目皆是黑、灰、白三色的装饰。心想,怎么有人能这么表里不一。

    简直匪夷所思。

    她靠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看新闻。

    十分钟出头,门开了。

    纤纤手执遥控器,没动,视线停留在电视屏幕,“秦总,善后工作做完了?”

    门又关上。

    那人轻轻问:“累吗?”

    “怎么会呢。”纤纤笑一声,换了个台,“我的身体你还能不清楚?初夜不也缓上一缓,马上就去客厅看财经讲坛重播。”

    “……”

    良久,秦措走过来,托盘放在茶几上,语气平静:“是我不够努力。”

    纤纤端起一碗意大利面,看见切成爱心形状的小番茄,抬眸望望他,“来,秦先生,坐对面,我们谈谈。”

    他便坐下。

    纤纤撩起披肩长发,偏开脸,展示脖子上的印记,“你干的,看清楚了吗?我回家路上才发现。”

    “是,我干的。”他说,谦和克制、悉听尊便的语气,“知错认罚。”

    “认罚不改是吧?”纤纤挑挑眉,“我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也不是第一年,我才不介意这个。”

    男人沉默聆听。

    纤纤用叉子绕起面条,又放下,打开手机相册最新一张照片,翻转屏幕。

    那是她离开前在他办公室拍的。

    秦措看一眼,“梁老先生送祖父的字画。”

    “……不是字画。”

    纤纤吃完意面,拿起纸巾擦拭唇角,神色倏地正经,“钱生钱,利滚利,四方财源滚滚来——老道士送的生财符咒。按他们风水先生的说法,你那间办公室是秦园的风水宝地。”

    秦措低叹:“投资理财已经不能满足你,现在连风水生财术,你都研究?”

    “你管我研究什么。”纤纤瞪他,质问,“秦措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作聚财福地?我呢,风水对我没影响,可你这么不敬畏聚财之地,不怕报应?”

    “……”

    半晌,他说:“愿闻其详。”

    纤纤双手交握放身前,一本正经。

    “聚财福地,财源中心,那都是赚钱的地方。钱来钱往,四方财宝聚我手,多么神圣,多么具有仪式感——”

    “所以我在圣洁的地方举行了最古老神圣的仪式。”

    “……你无耻。”

    于是他垂眸,又是极内敛、极克制,任凭问责的死样子。

    纤纤越看他越觉得,在某些方面,他们这辈子恐怕都无法达成共识,早该在上学时候就明白。

    她到书店总是直冲财经、金融分类。

    他在电子信息技术和自然与科学书架一站一下午。

    她曾在某知名财经论坛有大神级别的账号,一呼百应。

    他曾是收藏大师exile,至今人不在江湖,江湖留有他的传说,被他儿子奉为偶像。

    五年。

    他确实接手了家族事业,登顶财富榜首,表面瞧着便如成功经商人士的典范。可本质上,竟然从未变过。

    一瞬间,纤纤深刻的感知,秦措排在她之前,远比科林排在第二位不可接受。

    至少科林像她,爱钱,更爱赚钱。

    秦措呢?他爱他的星空、屏幕和高科技。

    “你不领情算了。”纤纤抬头,对那人笑笑,“将来可别后悔。”

    秦措起身,到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试我。试试我会不会后悔。”

    纤纤反握住他,柔声道:“秦先生。”

    他一怔,凝视她——

    她声音更轻柔:“你今晚睡书房。”

    “……”

    纤纤慵懒地窝进沙发,看着他起身,看着他走到门口,听他低沉声线说,白小姐晚安,明早见。

    她才开口:“深海万里。”

    男人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