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洄又咳嗽起来,有些乏累。他取出一支钢笔,揭开笔盖,写下一行字。

    时间,地点,场所。

    他说:“下周,父亲将在这家酒店举办新闻发布会。在那之前,我会请秦太太到场。无论你是否愿意参与,那天,我都会当着父母的面,告知秦太太真相,他们早该知道白小姐的真面目。”

    写完,他停笔,抬起头。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你可以藏起这把刀,远离是非,默默地祝福白小姐和秦措。你也能亲自给予他们致命一击——怎么选,全看你自己。”

    “别着急,时间充足,你慢慢考虑。”他说着,站起身,突然又道,“哦,还有——”

    许玲看着他,一动不动。

    路洄微微一笑,“元旦快乐。”

    路洄到家的时候,马立仁正准备离开。

    路守谦送他到玄关,满面春风,“立仁啊,多亏有你!这一次,禄通的成功,你居功至伟。”

    马立仁穿上外套,笑容显得勉强。

    他抬头。

    严冬季节,外面风雪正大,天寒地冻。

    他踌躇良久,终于忍不住回头,“路总——”

    路守谦皱了皱眉,“怎么这么见外?”

    马立仁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才问:“……必须这样吗?”

    路守谦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立仁,我明白你的顾虑。你这个人呐,什么都好,就是心太善。你要清楚,uia是自愿放弃专利的,他们既然走了这一步,就不能怪我们先下手为强。”

    马立仁苦笑。

    他点点头,一声长叹,深深看了对方一眼,“路总,你保重。”

    他转身离去,步履飞快,不再回头。

    路守谦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直摇头,“……瞻前顾后,优柔寡断。”

    路洄说:“所以他是马总监,你是路总。”

    路守谦笑了笑,“小洄,准备好了么?”

    路洄一怔。

    “终于……”路守谦感慨万千,“发布会之后,属于禄通,属于我们父子的时代,就要来临了!”

    路洄笑道:“恭喜父亲。这一天,我等的太久。”

    路守谦大笑。

    路洄垂眸。

    禄通的时代就要来临了,所以,他必须尽早解决后患。否则,辛苦忙活一场,只怕为她人作嫁衣。

    说到底,白纤纤流着路家人的血,他和妹妹,只是养子和养女。他们拥有的一切,全凭施舍,全在父母的一念之间。

    路洄心中冷漠,比屋外的风雪更甚。

    他会发现许玲的存在,纯属意外。

    母亲让他查白纤纤的底细,不管是谁将她养大,路家总不能没有表示,总要补偿人家的辛劳。

    可白纤纤的过去是一张空白的纸,什么也查不到,反倒是宁宁无意间提起的白纤纤老家的住址,给了他新的思路。

    从白纤纤童年的街坊邻居着手,牵扯出许玲这个人,又从她,线索一路引向秦远华。

    自此,真相水落石出。

    他大开眼界。

    白纤纤不是只满足于五百万的傻瓜,她当年带着钱远走高飞,比起贪财,更多的是出于恐惧。

    她害怕事情败露,她怕秦太太,也怕秦措。

    秦措一定已经知道了,他都能查到,没理由秦少爷一直蒙在鼓中,可他选择隐瞒,坚持留下白纤纤。

    路洄唇角微微勾起,不无讽刺。

    如果说白纤纤是拙劣的骗子,那个男人就是清醒的疯子,从认识白纤纤的那天起,漫长的岁月是他自毁的过程。

    路洄笑意转冷。

    他坐在沙发上,如同运筹帷幄的猎人,静待猎物主动落入陷阱。

    当东窗事发,当他送出这一份出其不意的新年贺礼,当他们辛苦隐瞒的秘密公之于众,秦措会怎么应对,他们又能怎么办呢?

    他拭目以待。

    许玲用钥匙开门,走了进去。

    暮色四合,客厅没开灯,黑魆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