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的腿……”

    “也是他?们弄断的!”

    凤凰先?是一愣,显露出几分惊诧,很?快又沉下?脸来,冷冷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

    这回?换阮星阑惊诧了,没想到凤凰打小就如此机敏,这性格一点?也不可爱,怪不得长大后别扭成那样。

    但他?是万万不能承认的。遂道:“别说那么多了,来,我带你离开这里,否则你一定会被他?们吃掉的!”

    阮星阑二话不说,扶起小凤凰,连拖带拽地逃了— —别问他?为什么不背,问就是真的背不动。

    二人都不敢回?头,生怕被人追上来。

    一劲儿?逃到一处破庙,才暂且落脚停歇。

    凤凰身子很?虚弱,跑了一段路,脸色白生生的。一停下?就跌坐在地,使劲按压着断腿。

    阮星阑忍不住半蹲下?来,伸手要查探他?的伤势。

    被其一巴掌打开,凤凰满目警惕地望着他?:“滚开!不准碰我!”

    阮星阑被拍了一掌,心想凤凰的警惕性还挺高的,半开玩笑道:“你怕什么?我又不是坏人,你看清楚了,我也不是邪祟,还能害了你不成?你有什么值得我害的?”

    哪料凤凰一听邪祟二字,当即眸色赤红,大声道:“我要杀尽天下?邪祟,替我父母报仇雪恨!”

    哦,忘了提。凤凰的父母差不多就死在这个时候。

    阮星阑生来没爹没妈,也没享受过啥父爱母爱,旁人给予他?的,多半是怜悯或者是嘲笑。

    遂一直以来对凤凰失去父母,都很?能理解,即便?不能感同身受。

    “原来你的父母被邪祟杀了,我也没爹娘。”阮星阑满脸认真地告诉他?,“要不然,你把我当亲人吧?我们相?互扶持,以后谁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打得他?满头包!”

    凤凰抬起红通通的眸子:“你?”

    “是啊,不行吗?我比你年纪大些。”阮星阑眼观鼻鼻观心,“对了,我姓阮,你姓什么?”

    “我姓,姓……”凤凰的神色迷茫起来,竟连以及姓什么都不记得了。

    阮星阑忍不住道:“不会吧?你爹娘没告诉你,你姓什么?”

    凤凰难受地按着后脑勺:“我想不起来了。”

    阮星阑:“……”

    “你姓路。”

    “路?”“是的,你姓路,我方才,方才听那几个人说的。”阮星阑一本?正经地胡诌,“你信我的,你就信路。”

    “那我叫什么?”

    阮星阑琢磨着,总不能把大名告诉他?吧,否则还有师尊什么事儿?呢。

    于是乎,随口道:“你叫……嗯,那个什么,嗯,叫……叫小三儿??”

    他?不是慕千秋,实在憋不出什么特别文雅的名字来。

    凤凰日后拜入天衍剑宗,排行第三,叫小三儿?没毛病啊。

    凤凰的脸色一黑:“我敢断言,你必定是在说谎!”

    阮星阑不可置否。

    见凤凰一直按压着断腿,便?主动将他?的腿扶过来,一边脱他?鞋袜,一边道:“名字叫什么不重要,重要是你我有缘在此相?遇,我呢,又刚好救你一命。救命之恩,恩同再造。我也不求你报恩了,以后别以怨报德,我就谢天谢地了。”

    凤凰别扭起来:“我不用你帮我包扎!”

    “别动,我手笨,你要是乱动,回?头我把你骨头接错位置了,以后长大了,你成瘸子了,可别怪我!”

    凤凰便?不敢乱动了。

    阮星阑寻来木板,用来固定伤腿,之后便?要去寻些绳子,结果破庙里啥都没有。

    无可奈何之下?,只得解了发带,一端咬嘴里,一端往凤凰腿上缠。

    才一缠好,迎面伸过来一只手。

    “给你。”

    阮星阑定睛一看,居然是一根小木棍。他?接过,道了句谢,之后便?将头发草草簪上。

    眼瞅着天黑了,便?四处捡了些柴火。生了堆火。

    二人便?在破庙里,暂且休整。

    凤凰腿疼得睡不着,满腹心事,不一会儿?阮星阑就听见细微的哭泣声,转头一瞥,就见他?把头脸都埋草堆里,瘦弱的肩膀一颤一颤的。

    连哭都不敢哭出声,瞧着也着实可怜。

    阮星阑吐出咬在嘴里的青草,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哄他?。

    如果是十七岁的凤凰,那么他?插科打诨一下?,开几句玩笑,与凤凰吵一吵,闹一闹便?好了。

    可七岁的凤凰,那么稚嫩,那么脆弱,又别扭成了麻花。

    怎么哄呢,怎么哄呢。

    他?觉得哄孩子,比上刀山还困难。

    纠结了很?久很?久,阮星阑才道:“你……你别哭了,要不然,我给你唱首歌吧?”

    凤凰不理他?,头脸还埋在草堆里,就跟小鸡崽儿?似的,头发上粘了很?多杂草。

    阮星阑自顾自唱道:“快乐的仙山上有只小凤凰,它跳起舞来就像被傻瓜附体啦!”

    “别唱……”凤凰抬起头来,眼眶红了一片,“难听。”

    “唔,很?难听吗?”

    “嗯,很?难听。”

    阮星阑也知?道自己唱歌的水平不高,但除了唱歌,他?也不会别的啊。

    于是很?头疼的两手托腮。

    便?听凤凰道:“你爹娘是怎么死的?”

    阮星阑还真不知?道自己爹娘是怎么死的。

    也许……还没死?

    “也是被邪祟杀了。”

    他?故作难过,悄悄拧着大腿,掉下?猫泪:“我爹他?三岁时,就被邪祟杀了。”

    凤凰:“……”

    “不不不,我三岁时,就被我爹杀了。”

    凤凰:“……”

    “错了,是我三岁时,我爹被邪祟杀了。”

    总算把舌头捋直了。阮星阑伏在他?的肩头,嗷嗷大哭:“我也很?可怜的,要不然你唱歌哄哄我吧?”

    凤凰:“……”脸色有些发青。

    阮星阑以为是自己戏太过了,问他?:“你怎么这副表情?”

    “你压我断腿了。”

    “……”阮星阑:“对不起!”

    这破庙破得四处漏风,早已没了半分香火气。

    二人身下?的草堆,还有些湿,人躺在上面,氤得难受。等半夜火堆熄了,外头的风呼呼地刮。

    凤凰夜里发了热,怕冷的要命。一直往阮星阑怀里钻。

    阮星阑本?来还觉得,自己不能与其他?人搂搂抱抱,还将他?推开了几次。

    后来又想,小屁孩的年龄,别说搂搂抱抱了,就是在一个桶里洗澡,也无关紧要。

    遂将凤凰搂在怀里,只觉得这把骨头瘦得很?,一点?肉都没有。

    凤凰冻得直发颤,嘴唇都烧得起了一层白皮,还干裂出了血沟。

    阮星阑将人抱紧了,心想,凤凰只有到了这时候才比较惹人怜爱。有心想寻些水来,给他?润一润嗓子,可惜都做不到。

    隐约能听见怀里的孩子说着梦话,一时喊爹,一时喊娘。

    喊得阮星阑心都酸楚起来,总觉得,凤凰应该拥有更好的东西?。

    只可惜,他?给不了凤凰什么。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凤凰的烧也退了。

    阮星琢磨着,凤凰此生的悲痛,都因从上天衍山,拜慕仙尊为师开始。

    索性就不带他?去天衍剑宗,即便?当个山野村夫,潦草一生,也算逍遥自在。

    可转念又想,倘若他?打乱了时空记忆,那么连此后种种,都一并烟消云散了。

    正惆怅不已时,便?听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他?以为是有难民过来,赶紧带着凤凰躲到了神像后面。

    不一会儿?就从外头跑进?来一个小姑娘。

    扎着一对小啾啾,还穿着半新不旧的裙子,一路跌跌撞撞跑了过来。

    阮星阑正琢磨,要不要英雄救美?,冷不丁那孩子一抬头,他?差点?把怀里的凤凰推出去。

    这小姑娘不是别人,正是幼年的林知?意。

    后知?后觉,这里的故事和原文里一模一样。

    那么也就是说,其实当初救下?幼年凤凰和林知?意的人,并不是什么魔君,而是阮星阑自己?

    原来,他?什么都无法改变,也不能阻止。还一次次创造了历史。

    “那个人神之子逃到这里来了,快追!”

    外头传来吵闹声。

    阮星阑顾不得那么多了,将凤凰往神像后面一塞。然后跳了下?来,一把捂住林知?意的嘴,将人连拖带拽,拉到神像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