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山洞里有些干柴,暂且升火取暖。

    “来,把衣服脱了烤烤,这雨急,可别染了风寒。”

    阮星阑说这话时,已经脱了外衣,还从犄角旮旯里摸到了栗子,丢进火堆里烤。

    凤凰不肯,板着张俊脸道:“我不脱,我不冷。”

    话音刚落,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阮星阑笑话他:“打脸疼不疼?还说不冷,你这嘴唇都冻紫了,来,靠近来坐,你倒是过来啊,怕什?么的?!”

    一把将人拉了过来,两个人并肩依偎在一处儿,阮星阑强行拔了他的?外衣,之后用木棍在火堆里翻找。

    凤凰问:“你再找什么?”

    “栗子,烤栗子。喏,找到了。”

    用木棒把栗子掏出来,捏着栗子吹了十几口凉气。

    等栗子凉了,壳子很容易就剥开了。阮星阑剥了一个递给他:“来,你尝尝,很香很甜的?。”

    凤凰把头一扭:“我不吃!”

    “真不吃?”

    “不吃!”

    “不吃算了,本来我烤了也不是给你吃的?。”阮星阑故意逗他,“等回头拿给林师弟吃,他肯定会很高兴。”

    凤凰道:“你好像很喜欢他。”

    阮星阑知晓,在凤凰的前?世,魔君总是待林知意比待他好,一直都是。

    即便凤凰不说,但心?底多少会有些失落。

    于是阮星阑笑嘻嘻地说:“骗你的?!本来就是烤给你吃的?!”

    凤凰闷声闷气道:“二师兄比我讨人喜欢,比我听话,师尊也很喜欢他。”

    “那我就喜欢不讨人喜欢的,偏偏喜欢不听话的?。”

    “真的??”

    “真的?!”

    凤凰便又高兴起来,不知道是火光映的?,还是怎么的?,俊脸红扑扑的?。

    许久之后,他才低声道:“除了爹娘之外,你是第一个说喜欢我的?人。”

    阮星阑没听清,侧着耳朵道:“什?么?你再说一遍?”

    凤凰立马闭嘴,不肯再说了。

    这雨一直下个没完,让林知意去寻师尊,也不知道寻到哪里去了。

    估摸着得下一夜,天都已经黑透了。

    再不回去,师尊恐怕会担心?的?。

    更糟糕的?是,凤凰淋了雨,居然发了高烧,整个人迷迷糊糊的?,怎么喊都喊不醒。

    阮星阑心?急如焚,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背着凤凰就往回走,雨还在下,落在身上冷飕飕的?。

    山路湿滑,每一步都很艰难。

    还没走到半路,便遇见了林知意。

    这家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让他去寻师尊,他压根就没走出竹林。

    还不小心崴了脚,趴在地上哭。

    阮星阑仰天长叹,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孽。

    稚嫩的肩膀,还得带俩拖油瓶。

    林知意哭道:“师兄,我的?脚好疼好疼,不知道是不是断了,师兄,我疼。”

    “你在这里等等,好不好?”阮星阑温声细语地同他讲道理,“凤凰发烧了,现在昏迷不醒,我得赶紧背他回去。我一个人背不动你们两个。”

    “师尊,我害怕,天太黑了。”林知意浑身湿漉漉的?,害怕的?眼眶通红,两手死死抓紧阮星阑的?衣袖,昂着脸说,“师兄,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师兄,求求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这里太黑了,我……我害怕,师兄,师兄……”

    原来林知意竟是这么怕黑的?。

    可自己当初盛怒之下,刺瞎了他的?一双眼睛。林知意的余生都将在黑暗中,不见光明。

    阮星阑强逼自己狠下心?肠:“林知意,你听话,我先送凤凰回去,很快就来接你。”

    “师兄,师兄……”

    这几声师兄都快把他喊软了,阮星阑暗骂自己就是个贱骨头,总是一次次地犯贱。

    一边在心里狠狠痛骂自己,一边又弯腰,把林知意抱了起来。

    弱小的?肩上,背着昏迷不醒的?凤凰。怀里却是瑟瑟发抖的?林知意。

    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周围黑漆漆的?,山路湿滑,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摔一跤,把背上和怀里的?人摔出个好歹来。

    早忘却了,自己也不过是七岁的?血肉之躯罢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雨越下越大,身子沉得要命,每往前?多走一步,就跟要他命似的?。

    林知意缩他怀里哭,一个劲儿地道歉,喊他师兄。

    阮星阑不是那种会把一个七岁大的孩子,丢在荒郊野岭,不管不顾,自己走的人。

    强撑着将凤凰往身上背了背,故作轻松地安抚林知意:“我有的?是劲儿,哭什么呢,男子汉大丈夫,不要总是哭哭啼啼的,长大了是不会有出息的。”

    “师兄,你对我真好,我以后一定?会报答师兄的?救命之恩!”

    阮星阑心?想,你的?报恩不同寻常,普通人还真受不起呢。

    明面上却顺势说道:“师兄信你,你最乖了,就是个小可爱。”

    双腿一点劲儿都没有了。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喘气。

    这时候师尊在就好了。

    阮星阑抬头望天,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

    他想,如果师尊在就好了。

    如果师尊在,一定?会替他撑伞的?。

    再度艰难行走时,远远便见一道白影,宛如走在平地般,几个瞬息之间,便抵达眼前。

    手里撑着一根青竹伞。白衣胜雪,不染纤尘。

    那竹伞一倾,头顶的?雨都停了。

    阮星阑抬脸冲他笑:“师尊。”

    慕千秋低眸瞧他,淡淡嗯了一声,伞越发往徒弟身上倾斜。

    “如果徒儿现在晕倒,师尊会接住徒儿吗?”

    慕千秋不解,又轻轻嗯了一声,带了点疑惑地凝视着他。

    阮星阑头重脚轻,眼前直冒星星,往前?直直地倒去。

    在意识断开的?最后一刻,他扑进了慕千秋怀里。

    这个怀抱此生都将属于他了。

    “星阑,醒醒,星阑,星阑。”

    瑶光殿中,床上静卧着的?少年缓缓醒来,入目便是慕千秋的?脸,一见他醒转,慕千秋才松了口气似的:“你已经睡了三?天三夜了。”

    “师尊,凤凰呢?他怎么样了,好点没?”阮星阑借着慕千秋的?力道,缓缓坐起身来,只觉得头痛欲裂,下意识按压着太阳穴,那里一跳跳的?疼。

    “他醒了,在隔间休息,你现在可要见他?”

    阮星阑点了点头,慕千秋便转身去唤人进来。

    不一会儿,凤凰便低着头进来了。

    二人四目相对,竟一时无言以对。

    还是阮星阑率先开口道:“凤凰,过去的事情……”

    “师兄,我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是你,一直都是你……”凤凰扑过来,紧紧抱住阮星阑,身子不停发颤,“是你,一直都是你救了我们,我喜欢的,感激的?大师兄,一直都是你。”

    “凤凰……”

    “我想起来了,不会错,一定?是你。”凤凰越发抱紧了他,哭得像个孩子一般,“我自重生以来,记忆有损,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直到几日前,我才堪堪明白,那个待我好的师兄,一直都是你。是我不好,曾经几次三番地要杀你。”

    “好了,不哭了,不哭了。”

    阮星阑拍了拍他的?后背,脑袋还胀胀得疼,抬眸见慕千秋立在床边,恍惚想起了林知意。

    他同慕千秋道:“师尊,你知道林知意最害怕的?是什么?”

    慕千秋摇了摇头。

    “我此前也不知,只是现在才知晓。林知意此生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最怕在暗无天日的地方苟且偷生。可我却刺瞎了他的?一双眼睛,他因愧疚,还舍弃了肉身。”

    顿了顿,阮星阑又长叹口气,“最向往自由的人,不得自由。最害怕黑暗的?人,永不见天日。他最想得到的人,与他无缘无份。他最在乎的?族人,同他都是罪人。”凤凰哭够了,从他怀里爬出来,一字一顿道:“我也想再见他一面。”

    众人再度来到邬凰山,那里的?一切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神?观建立在山顶,香客络绎不绝,很多人闻声赶来,诚心?侍奉。

    几人隐身来此,一入神观中,入目便是一座巨大的神?像。模样与林知意一般无二。连眼睛都蒙着一条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