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受不了他夜夜的碎碎念,一日, 叶穗岁正吃着早膳,就觉得身下猛地流出一股热流。

    她被这种感觉吓到, 瞪圆了杏儿眼,缓缓地低下了头。

    衣裙已经被打湿, 地上还有一滩水渍。

    她眨了眨眼,慢慢抬头,和自家相公的呆滞表情对上了。

    “相公。”她深吸口气,小声道,“我好像要生了。”

    轻轻的一句话,却像是水被泼进了油锅中, 噼里啪啦地炸开了。

    朱嬷嬷跌跌撞撞地跑到门口,大喊:“快!叫稳婆来!少夫人要生了!”

    短暂的骚动过后,一切又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

    产房们被紧紧关上,很快就传来了女子痛苦的闷哼,渐渐的,这种闷哼变成了惨叫。

    沈炼从来没听过自家娇妻发出过这样痛苦难挨的声音,他站在门口听着,紧握成拳的骨节已经泛白,唇瓣也被咬破,满嘴的血腥气,一双眼睛更是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

    见他大有一副冲进去的样子,岑静柔忙上前劝他,“炼哥儿别担心,女子生产都是这样的,很快就好了。”

    沈炼的眼睛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开口时颤抖的嗓音沙哑,“娘,我想进去陪她。”

    “不可不可,哪有男子进产房的道理。”岑静柔忙说,“再者,你一进去,穗岁肯定会分神,不利于她生产。你要为她好,就安安稳稳地在这里等着。”

    沈炼的脚已经往前挪了一步,听见这话又像是被吓到了一样,赶紧缩了回来。

    “我不动,我不动。”

    他眸光黯然自言自语的样子活像是被主人关在门外的狗狗,害怕的连尾巴都无精打采地耷拉在地上,眼圈红红地努力去想到底是主人不要他了,还是不小心把他关在了外面。

    连同样在外面等着的林星无看着都有些于心不忍,他抿了下唇瓣,上前安慰道:“沈兄不用太担心,我和李太医都在这儿,穗岁的胎像也很稳,一定会母子平安的。”

    他医术了得,说出的话也比旁人要可信一些。

    沈炼的手臂终于停止了颤抖,可听着产房里的惨叫声,他还是心疼地眼尾透红。

    什么弟弟妹妹,他都不要了。多少个孩子也比不上她叶穗岁一个妻子。

    他只要穗岁。

    沈炼一边悔恨着自己过去的不小心,一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房内的动静。

    不多时,就听见叶穗岁撕心裂肺的一声惨叫,接着,便传来了婴孩响亮的啼哭声。

    一声啼哭像午夜响雷,惊得沈炼膝头一软,竟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只是这时产房门被打开,稳婆满脸笑容地抱着孩子走了出来。

    “恭喜大少爷喜得麟儿!”

    稳婆说完,还未来得及惊讶沈家大少为何跪在地上,就见对方猛地跳起,疾风一般地冲了过来。

    以为他是急着见儿子,稳婆喜滋滋地将孩子往他的方向伸了伸,却见对方连个眼神都没留下,径直的急切地冲进了屋里。

    “穗岁!”

    仔细听,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稳婆又好笑又羡慕地同走上前的岑静柔说:“大少爷和少夫人真是恩爱的让人羡慕。”

    “让嬷嬷见笑了。”岑静柔应了声,往屋里瞧了眼,“嬷嬷,穗岁没事吧?”

    稳婆道:“没事,小公子很乖,少夫人没遭什么罪,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听见女儿无事,岑静柔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一双美眸也总算看向了稳婆怀里的小人儿。

    “乖孙儿,来,让外祖母抱抱。”

    产房内。

    叶穗岁正闭着眼睛休息,听见自家相公的喊声,眼睛还没睁开,脸上就被人热情地亲了好几下。

    她甚至都听见了房内几个稳婆的笑声,叶穗岁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小声提醒:“相公,还有人在呢。”

    而且她还刚出了一身汗,身上黏糊糊的,她自个儿都嫌弃,他却亲起来没完了。

    沈炼伏着身子,把头埋在了她的颈间,强忍着哭腔道:“她们想看就看。”反正他不能再离开她一步了。

    稳婆们闻言又捂着嘴偷偷笑了两声,好在她们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几人悄悄退了出去,把空间让给了小两口。

    没了外人,沈炼这下可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少女的枕头上,叶穗岁甚至都能听见他强忍着的“呜呜”声。

    “好啦。”叶穗岁既甜蜜又无奈地拍拍他的后背,“我这不是好好的。嗯?好相公,不要哭了。”

    沈炼也知道自己这种行为不对,可就是控制不住,他哭腔浓稠,听着委屈又可怜,“你、你等等,我再哭一小会儿。”

    “好吧。要快些哦,我有点累了,想睡一会儿。”叶穗岁好脾气地说。

    女子生产本就是件极浪费力气的事情,休息也是应当的。

    但沈炼却像听见了什么可怕的消息,猛地站直了,一脸惊恐的看着她。

    睡、睡觉?

    沈炼忽然想起了战场上失血过多的弟兄们,他们临去之前也是说自己累了,想睡。

    念此,沈炼都顾不上解释,拔腿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