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把他给本王困了送去皇城司。说他罔顾法纪,在长安街纵马。让皇城司的人,好好关照他一下。”柳倦瞧也不想瞧地上的人,敲打着折扇,定定地看着吓得背过身去的花颖,玩心大起。

    背过身捂着眼睛但竖起耳朵偷听的花颖,心头咯噔了一下。

    连忙拦了下来,冲着地上的人道:“不,不是晋王伤得你,也不是晋王要绑你去皇城司。是我,是花府小姐,他是我的护卫。”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么,心乱如麻。

    矛盾而纠结。她既不想与晋王有过多瓜葛惹人非议,但又怕这人将晋王恨上,更不想围观的人觉得晋王残暴凶狠。

    一时之间,她竟慌了神,语无伦次了起来。

    言罢,她似乎也是察觉到自己有些慌乱无措,气自己不争气,没有运筹帷幄掌握大局的脑力。

    她娇气地跺了下右脚,又羞又悔地转过了身。

    柳倦微微怔了刹那。

    他也不知花颖此举何意,难道是有意护着他那本就扫地的名声?

    这个念头刚从柳倦的心间升起,很快便被他自己按下去了。

    现如今的大梁,哪里还有人会替他着想啊。

    他魔怔了不是。

    要说是二十年前,老晋王还在世时,怕是大家都巴不得跟晋王府攀扯上些什么。

    可如今的晋王府,就像是大梁的瘟神,人人避之不及。

    柳家作为大梁唯一的世袭异姓王府,自太祖太宗时期起至当今圣上亲政之时,已传六代。

    而这六代晋王,皆是武艺超群忠肝义胆,各个都是大梁响当当的存在。且晋王府统领的柳家军常驻西北,更是令戎狄一百多年来龟缩在北疆一隅,敢有丝毫进犯。

    不过,这些都是过往荣光了。

    二十年前,戎狄突然来犯,北疆布防图失窃,负责粮草辎重补给的官员玩忽职守,粮草物资供应不足,老晋王和世子带着柳家军背水一战,最终战败。而那一战,则导致柳家满门忠烈皆死于西北战场,唯余当时的柳家尚在世子妃腹中的嫡孙柳凌尘一人。

    那时的大梁,无人不为之伤怀。

    文人叹息,武者扼腕,这大梁的擎天之柱塌了。

    可听闻小世子四岁开蒙,八岁便已然能握得住长戈舞得动方天画戟,未及弱冠破格承袭爵位后更是孤身一人远赴北疆为陛下求得疗伤圣药。

    一时间,大梁民心振奋,似乎所有人的眼睛都长在了柳凌尘的身上,期盼他快快长大,继承老晋王之遗风,挂帅出征,收复失地,开拓疆土。

    大梁塌了十几年的擎天之柱,似乎已经再次立起。

    可是,柳倦自从北疆回来之后整个人就变了,慢慢的,人们突然发现,事情似乎不对。

    这个新晋王,朝着奇怪的方向,长歪了。

    非但没能继承老晋王的衣钵,竟连先世子也不如了,成了个混迹市井,恃强凌弱的纨绔。

    甚至在早朝之时,当众殴打年逾花甲的老丞相。

    相爷被他打得差点断气,靠着灵芝人参续命,卧床半年才渐有起色。

    而他也只不过是被皇帝赶去北疆,吹了几年冷风而已。

    现如今,又毫发无伤地回来了。

    坊间茶余饭后议论纷纷,都说陛下是个长情深恩之人,体恤柳家满门忠烈皆为国捐躯,又感念老晋王辅佐之恩,是以对晋王处处偏袒,时时忍让。

    大梁得此明君,实乃天下之福啊。

    柳倦在北疆吹了三年的冷风,这些话自然也吹进了他的耳朵里。

    每每听到这些,他都要与军营里的人打上一架,弄得自己伤痕累累,再寄书一封,告诉皇帝他在北疆过得有多好,半点也不想回去。

    皇帝则会非常慈爱的也回书一封,叫他早点滚回来。

    是以,柳倦的性格确实让人难以捉摸。

    极致的疯狂,又极致的凶狠。

    似乎所有事情在他的眼里,都不重要。所有人,也都不重要,甚至都及不上他在北疆驯养的一头野狗。

    世人都道这晋王嚣张跋扈张扬无礼,不过仗着有皇后撑腰,迟早要完。

    可花颖从前也是如此看他的。

    可如今重活一世,她心里却对柳倦换了个看法。

    但她到底是花府嫡小姐,如今又不是太平时候,她做什么都得小心翼翼,生怕让人觉得花府与晋王府有何牵连,平白引人误会。

    是以,她只能尽量避开与柳倦接触。

    待日后晋王有什么事需要用得上花府之时,她才能一击即中,好好还了这前世的恩情。

    可偏偏,事不随人愿。

    你不去就山,山也要来就你。

    “姑娘,这是您掉的帕子吧,这种闺阁之物,叫有心之人拾了去,该有多不好呀。”柳倦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身后,弯腰替她拾起了手帕,掸掉了落在上面的点点灰尘,双手奉上,捧到了她的面前。

    花颖自方才便一直捂着眼睛,此刻听见柳倦的声音,清醒过来转身回眸,愣愣地看着柳倦的手,忘了动作。

    柳倦瞧着她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不动,噗嗤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