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不想治。”

    他闭了闭眼, 捂着嘴又咳了几声,眉头随着咳喘紧紧皱起,不再说话了。

    “王爷,您可不能讳疾忌医啊!皇后娘娘知道了,更是要担心的!”陪同太医而来的小黄门也跪在一旁,焦急地劝人。

    这位祖宗要真是在凤仪殿出了事,他们这些当下人的都得跟着倒霉。

    谁也不敢担这个责任。

    “花小姐,您劝劝晋王爷吧。咱们这些下人说的话王爷未必能听进去,您说说没准王爷就听了。”小黄门将希望寄托在了坐在床榻旁的花颖身上,希望她能跟着劝劝。

    可是他哪里知道,花颖和柳倦一早就商量好了,哪会轻易帮着他们呀。

    “我劝或许也是无用的。王爷这是担心皇后娘娘,忧思过度,才发了旧疾。咱们与其在这僵持着耽搁了给王爷诊治的时间,不如去禀了皇上,看看皇上能不能让晋王进主殿探望皇后呢?”

    殿内几人都再没说话了。

    随侍在旁的婢子和太医面面相觑,都没了主意。

    无人察觉之时,柳倦伸手,轻轻扯了扯花颖的衣摆。

    “这样吧,你们留在这守着王爷,我去请皇上。”花颖作势站了起来,状似无意地掸了掸衣裙上的灰尘,起身便要朝殿外走去。

    还未等她走出殿门,门外便出现了一抹明黄色身影。

    “你不必去了。朕已经来了。”

    元武帝接到了柳倦在凤仪殿犯病的消息,从宫门口直接赶来了凤仪殿。

    听到这样一声,众人皆跪了下来,行礼问安,但元武帝并未理会他们。

    他步伐迈得很大,步履之间竟还有些蹒跚,像是很急似得,朝着柳倦的方向奔了过来。

    “怎么样?可是心口疼?心疾又犯了么?”元武帝坐在了刚刚花颖所坐的位置,大手扶在了柳倦的肩头,倾着身子望向他,言语间满是关怀之意。

    柳倦微微侧了侧身,不经意地将身子从他的手掌下撤了出来,然后捂着嘴角,又是一阵轻咳,只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

    “是谁与你动手的?嗯?”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整个偏殿,只有元武帝一人的声音飘荡在空中,落在地砖上。

    他厌恶极了柳倦这副样子,同他的母亲他的姨母一模一样。

    元武帝不知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让老天这样罚自己,他们这原该与自己最亲近的三人,偏偏对自己冷淡至极。

    他忍不住的发怒道:“是谁与晋王动手的?伤了晋王的人,统统打五十杖。”

    跟随他的左右的太监总管得了令,出殿传令去了,行走间弄出了些窸窸窣窣的声响,让整个偏殿不至于太安静。

    “为何不让太医诊治?”元武帝扫了眼跪在一旁的太医,和太医身边未曾打开的医箱,问道。

    柳倦捂住了嘴,又是一阵连咳,一双桃花眼因咳嗽带了些蒙蒙水意,他抬眸望了眼元武帝,那双眼睛里噙满了绵绵恨意,似要将他看穿了一般。

    元武帝不喜他这样看自己,像极了萧意如临死前的模样。

    他别过了脸,不再看他。

    “罢了,朕知道你想干什么。让太医先给你诊治,治完了,你要去哪,朕都不拦着。”

    这话是愿意放柳倦进主殿看皇后了,柳倦也没再说什么,见好就收,哼了一声。

    “好。”

    一直跪在一旁,双腿都快要麻木了的太医这才起了身,凑到柳倦跟前,从随身带着的医箱里那出工具,为柳倦把脉。

    片刻后,他将手从柳倦的手腕上撤了下来,跪着回话。

    “王爷的心脉受损严重,新伤旧伤不断,日后定当得仔细养着,切不可再有过激行为。”

    “大悲大喜,大恸大怒,过于激烈的运动,恐怕都要避着些。微臣愚钝,只能开些安神之药,为王爷安抚心境。”

    那太医还要说些什么,一看就是开了口就停不下来的样子。柳倦急于去看萧后,懒得与他多费口舌,掀开薄被,站起了身。

    “别说了,本王都知道了。”他站起了身,全然没了刚刚那副病若游丝的模样,看上去生龙活虎,仿佛一拳能打死一头牛一般。

    “陛下说过,诊治完,就不管臣去哪的,算数吧。”他躬身朝元武帝敷衍地行了个礼,然后不待他有所反应,便拉起跪在一旁的花颖,朝主殿飞奔而去。

    花颖的手被他大力握着,挣扎不开,她扭动着手腕,用指甲在柳倦的手心里挠了挠:“看不出来,晋王居然如此缜密,连太医都提前收买好了。”

    柳倦一心只想着快些进殿看见皇后,没太把花颖的话听进心里去,胡乱嗯了一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的有心疾呢。若不是早知道这是你的计谋,我都要被骗进去了。”

    “骗什么?”临近主殿门口,柳倦停了下来,松开了握着花颖的手,扭头问了句。

    他显然没有把花颖的话听进去,这一问,倒是让花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她只能推搡着他,快些进殿。

    “回头再说吧,先去看皇后娘娘。”

    得了元武帝的令,门口的守卫再也没有拦着他们。花颖和柳倦一前一后进了殿,走近了萧后的床榻边。

    萧后还在昏迷中。

    她的气息很弱,若不是偶尔胸膛会因为呼吸而有所起伏,他们甚至都要怀疑萧后是不是已经殁了。

    柳倦跌坐在了萧后床边,他一抬眼,便能看到萧后颈脖间,那一道深色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