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个聪慧的女人,大致也能猜到晋王想要做些什么。

    “我不想嫁人。但不论怎样,王爷您都可以放心,花家不会是您的阻力。”

    柳倦靠着马车厢,淡然一笑。

    他没那么卑劣,要靠欺骗女人感情来完成大事,但也没那么愚蠢,送上门的承诺,不要白不要。

    “若是日后本王出了事,你可愿帮本王?”

    “那是自然。您几次三番的帮我,我定然也会结草衔环以报。”

    柳倦掂了掂手中的折扇,抿着嘴,笑了笑。

    就,也行吧。

    先混个恩人当当,求个报恩线也行。

    一番谈话结束,柳倦扶着花颖下了车,两人又随意对太子之事闲聊了两句,花颖便回了府。

    而皇城中的御书房,元武帝废太子的圣旨刚刚拟定好,还未加盖玉玺,便被他自己撕毁了。

    前一天在兴修寺庙中遇难者的遗孀们被人秘密安排进了城,直接就奔大理寺而去。

    彼时正是清晨,金陵城中人爱看热闹,买菜的卖菜的出门遛弯儿的,全都围去了大理寺衙门口。

    遗孀们各个手握铁证,声泪俱下地跪在大理寺门口,喊冤叫屈,矛头直指太子。

    这消息,竟被舆论发酵的,一传十,十传百,不消半日便传遍了金陵城。

    案子还在彻查中,可罪魁祸首却已经被百姓们推出来了。

    真相似乎一点也不重要了。

    太子失德,也失了民心。这次是连元武帝也很难保住他了。

    元武帝不想下令废太子,可又无法平民怨,又急又气,头痛欲裂。

    他扶着额头,没有传唤太医。

    而是冲着总管太监咆哮出声。

    “你,去晋王府,把凌尘给朕带进宫来。”

    第32章 归 给你安排亲事了

    柳倦进宫时, 宫门早已下了钥。

    皇家自然不比寻常人家,宫中戒备森严,自前朝起便有了日落后宫门便会落锁下钥的规矩。

    为了保证宫中的安全, 宫门一旦下钥后,任何人便是有再紧急的事情,也是万万不能再入宫的了。

    可柳倦,偏偏就是那个特例。幼时他住在皇后宫中, 便时常会被梁帝深夜传召, 后来大了, 独自出去开府, 也仍旧免不了会被梁帝深夜传召。

    他知道, 那个人又在发疯了。

    白日里是为国为民的贤德明君, 到了夜里, 会变成什么样的怪物, 也没人知道。

    柳倦不紧不慢的下了马车, 更深露重,夜色之中一抹月华投映在宫中光洁的石板路上,他低着头借着月光看自己的脚尖。

    太监总管跟在他的身后, 既不敢催促着柳倦快些,又怕梁帝那边等不及怪罪下来,骑虎难下间满背皆是细细密密的汗。

    “陛下在等着您呢!”见柳倦似乎还要在宫道上磨蹭一会, 他忍不住地开了口。

    徐福是宫里的老人了,在淤泥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 自然最会察言观色,比起梁帝的盛怒,或许得罪这位小王爷,要稍微好一点。况且, 柳倦虽恶名在外,但宫里的老人们,几乎都知道,柳小王爷,其实是个好人。

    柳倦停下了慢吞吞地脚步,站在原地,仰头看了看挂在天际的圆月,猜到徐福定是看出了梁帝的不正常,不想牵连无辜,似是有些沮丧,嗯了一声,加快了步伐。

    他们赶到御书房的时候,梁帝正在桌案前念清心咒。

    见到徐福领着柳倦进来,他缓缓抬起头,示意柳倦进来。

    “凌尘啊,你今日怎来得如此迟?”

    柳倦站在原地没有挪动,也没有说话。幼时他对这个人又敬又怕,曾经真心实意的将他当作敬重的长辈看待,后来见识过他突然发疯,又畏惧他的权势,便从心底里害怕与他接触。

    那时候,他尚且年幼手无缚鸡之力,姨母的心也还不够硬。他们怕他,惧他,也依附于他。

    而如今,晋王府和皇后的势力早已渗透进了大梁各处,他也不再是从前那个毛头小子了,而姨母也早已对这个人死了心。

    他们没什么可怕的了。

    柳倦望着因日夜操劳谋算心机而两鬓华发丛生的梁帝,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不知陛下深夜招臣来此,是为何事?”

    元武帝深深地望了一眼站在月光中的柳倦,如水的月色洒在他的直裰上,泛着些银灰色的光泽。

    直裰是朝中大臣们日常最普遍的穿着了。可没一个人有他穿得好看,更没有一个人有他那样的天生贵气。

    元武帝望着正坦然自若看着自己的柳倦,心中郁结更深了。他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在朝着他无法控制的方法发展着了。

    也知道,柳倦再也不是像从前一般任他摆弄了。元武帝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悲怆之感,就如同当年柳倦的母亲萧意如突然死在他面前时一样。

    他明明机关算尽,上天却总是要给他出难题,让他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