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缓慢的侧躺到了床榻上。

    不知从何时起,一切都朝着他做不希望的方向发展着。

    他看中的儿子不中用,忤逆犯上最终自掘坟墓。他瞧不上的儿子却被朝臣们推了出来,坐上了储君之位。

    他自小捧在手心呵护的儿子,恨极了他,恐怕此生都不会与他相认。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但是他还活着,他还没有老到头晕眼花,一切都会有转机。

    总有一天,他能寻到合适的时机,昭告天下,他与萧意如有个儿子,这个儿子将会是他皇位唯一的继承人。

    他这一生,为帝王位,为民生计,为天下安稳谋划,从未有过半分懈怠。此心昭昭,可向明月。

    唯一后悔的,或许便是年少时,为了权势地位,放弃了最爱的人。

    元武帝将头转向了里侧,那里是萧意如曾经躺过的地方,他闭上了眼,小心翼翼地回味着萧意如可能在这个世间最后残留的一点点味道。

    “吱呀”一声,大殿的侧门被人打开,而后又重重关了上来。

    “啪嗒!”是门扣落锁的声音。

    萧皇后孤身一人,穿了件玄色斗篷,拎着一盏兔儿灯走了进来。

    听到声响的元武帝,从床榻上坐起了身。他刚刚来时并未掌灯,此时整个大殿内都是一片漆黑,他寻声望去,只能看得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一时之间竟辨别不出来者何人。

    “是谁在那?”他问到。

    萧皇后并没有急着回答他,而是从斗篷下将自己带来的物品一一拿了出来,逐一摆好,然后才去理会元武帝。

    “是我,你的皇后。”

    元武帝并没有察觉到她要做些什么,听见她的声音,便没来由的有些生气:“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萧皇后将手边的兔儿灯放在了地上,拿起了随身携带的火舌子,将殿内的烛火点燃。

    “不欢迎?本宫来看望自己的妹妹,恐怕比陛下更要来的名正言顺呢!”

    曾经少艾之时,她也曾经对这个男人抱有过期望,可最终却是落得个伤心失意的下场。

    而如今,大势已定,新帝生母是花家的连襟,自然不会为难柳倦。而朝堂上曾经害过她妹妹和晋王府的人除了眼前这个男人也都已经死了。

    她也没有了后顾之忧,更不需要再勉强自己对着这个男人假以辞色了。

    元武帝没料到她会这样对自己说话,愣在了原地,半响也没有回话。

    渐渐有风顺着窗棱吹了进来,大殿内的帷幔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兔儿灯被吹到在地,点燃了萧皇后刚刚洒在地板上的梳头油。

    微微零星火花攀上了帷幔,缠上了木质屏风。

    元武帝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站起了身,想要离开。

    “陛下,您不是喜欢妹妹吗?她就死在那张床上,你怎么要走呢?”萧皇后见元武帝起身要走,从身后拿出了一根手臂粗的木棍,在他分心慌乱之际,狠狠地敲在了元武帝的膝上。

    “啊!”元武帝痛呼一声,膝盖处遭受重创,令他不得不跪倒在地。

    “毒妇!你竟敢……”

    他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完,后背又遭受了萧皇后重重一击。

    “呸!本宫有何不敢。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一个靠着我们萧家的权势走上帝位的人,得了天下便开始耀武扬威,本宫已经忍你二十多年了。”

    像是曾经遭受的一切都在今日有了一个宣泄的出口,萧皇后又举起了木棍朝着元武帝的后背重重敲击了几下,彻底将人击倒在地。

    元武帝的口中都溢满了鲜血,他望着被风吹得愈发大了的火势,又看着身后发了疯的萧皇后,强忍着身上的疼痛,匍匐前行,朝着门口而去。

    “来人呐!来人!”

    萧皇后丢掉了手中的木棍,气定神闲地掏出了手帕,仔仔细细地将手擦拭了一遍。

    而后淡定地走到了床榻前,端正地坐了上去:“不会有人来的。你忘了么?是你说的,任何人不得靠近凌尘殿。”

    火势越来越大,元武帝望着被紧紧锁住了的门栓,眼里尽是绝望。

    他从没想过,自己最后的样子,会是如此的不光彩。

    到了最后,元武帝也放弃了挣扎,他知道的,这里是不会有人来的,是他自己亲自下的命令,如今自食恶果。等到有人发现此处走水了,恐怕他的尸骨早已被烧成灰了。

    元武帝撑起了身子,爬到了软塌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也好,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死在了萧意如死去的地方。

    元武帝慢慢闭上了眼睛,任由火蛇舔舐着他的衣袍。

    而另一边的萧皇后也并未离开,她从做了这个决定开始,便没想过活着出去了。

    她这一生,曾经无比渴望得到爱,后来无比渴望实现恨。

    这一幕,早就在她的心中上演过无数次了。

    “陛下没想到吧,最终你是跟我死在一起的,等人发现我们的尸首,还会将我们葬在一起。”

    元武帝的呼吸都开始不畅,他似乎是用尽了力气,朝他的皇后喊到:“闭嘴!”

    萧皇后并没有生气,她低眉轻笑了一声,“怎么,难道陛下还在做着同妹妹生不能同寝死后同穴的美梦吗?”

    “你做梦吧!我们姐妹这辈子碰见你也算是倒霉。我们都恨不得生生世世都不再遇见你!”

    元武帝这一生都在自欺欺人,他自然不许别人拆穿他的美梦,他声嘶力竭到:“不,你说谎。意如她是不得已才嫁进晋王府的,她是爱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