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若有所思,王府的三个姑娘,早就出嫁的裴姿已经故去,剩下的两个,裴娴因为庶出的身份,倒也安分,存在感不高。剩下的裴妗……她跟孟氏一样,对裴慎怀有天生的敌意,是个麻烦。至于姜婉?

    一想到她,唐宁思只剩下绝望了。

    尚书府的嫡小姐,母亲也是出身名门,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了呢?

    出身望族,又嫁入王府,父母疼爱,夫君也是个文武双全之人,身份尊贵,按理来说,这也算是顶配了吧?可她呢,应是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落得个香消玉殒的下场。

    等等——

    原著里的姜婉是这个样子的吗?《故人长绝》的作者笔下人物都不是那种讨喜的,姜婉的确也蛮横,但也不至于狠毒吧?

    这算怎么回事?又是那个作者把线埋得太深了她没看出来?

    暂时想不明白的唐宁思又把心思转了回来。

    姜婉和裴妗都是京都中的贵女,之前就有些往来,如今裴妗三天两头地往重山居跑,唐宁思也没多想。

    可是裴慎说,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她心念一动,道:“既然是郡主来了,只怕世子妃那边人不够用,你去看看吧。”她想,小芸虽然在姜婉的院子多年,但也一直不得重用,跟秋江必定不是一路人,让她过去,或许能意外的收获。

    晚上,熄灯卧床时,小芸果然愤愤道:“那个秋江,竟然背着世子妃和四小姐的婢女在院外说话,吃里扒外!”

    秋江?

    跟裴妗?

    黑暗之中,唐宁思的一双眼睁得明亮如星,“许是她们投契罢了,你别多想了。”

    小芸顿了顿,不敢完全信任唐宁思,但是这偌大的王府里,人微言轻如她,能信任的人其实也只能她了,至少,她比秋江可信。

    “不是,”小芸脑海里回放着白天的所见,“当时还有另一个丫头在,看穿着,应该只是一个低等丫头,但是秋江却对她特别客气,就好像是……有求于人一样,特别客气。”

    唐宁思心里一凉,勉强应道:“是、是吗?”

    原来要她性命的,不是姜婉,而是裴妗!

    可是为什么呢?她又没碍着她什么!

    唐宁思翻来覆去的想了一夜,第二天天一亮,她就趁没人注意,溜到李澄的院子,清晖园。

    她当然不是来找李澄或者是丁香的,而是来找裴慎的。

    她扑了个空,正要偷偷跑回去,却在转身的瞬间,撞到了一个人的肩膀。一夜没睡,头正一抽一抽的疼,这一撞,直疼到了鼻子。

    她疼懵了。

    “鬼鬼祟祟地,做什么呢?”

    听到声音,唐宁思一抬头,就看见裴慎背着手,站在明黄的晨光之中,光影朦胧,她竟没能看清他的模样。

    见她捂着头,像只呆头鹅一样不言不语,裴慎就弯腰伸手,在她缠满纱布的右手上拍了一下。

    “嘶~”唐宁思一疼,醒过神来,立刻低头后退,“奴婢见过世子。”

    “你在这做什么?”裴慎说着就脚下一转,朝着书房而去,这几个月以来,他多数都是在外面,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偶尔回来,不是在清晖园陪李澄就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即便是踏足正屋,也从不留宿。

    裴姿刚刚过世,姜婉即便不满,也不能怎样,更何况是别人。

    唐宁思就这么撵在他后面,一路进了书房。裴慎既不问她有没有什么事也不将她赶走,两人一前一后,直接进了中堂。

    决明差人送来了热水衣服,他在左边的隔间里梳洗更衣完毕才出来,端着一盏茶坐在直背椅上,神色浅淡。

    唐宁思垂首站在门边,双脚牢牢地定在地上,双手却不住地互相捏来捏去,捏得指节都发白了,半天不说话。

    裴慎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转头对决明道:“重山居的门神什么时候换成一个小丫头了?去,开库房找一找,没有就差人去买,这么一个人杵在门口,碍事得很。”

    “是。”决明忍住笑意,躬身退了出去。

    唐宁思也被他说得面上一红,当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跪下去就道:“求世子救救奴婢!”

    她几乎以头抢地,但是靠在椅背上的人却是连波澜不惊,仿佛没有听见,但他明明听见了。

    “怎么说?”他问,声音冷冷淡淡,毫无起伏,显然早已料到。

    第014章 您真的要袖手不顾吗?

    人与人之间的欢喜忧惧本就不相通,生死更是个人的事情,唐宁思也不要求高居云端的他感同身受。

    她逼着自己冷静下来,额头贴在地上,道:“世子容禀。”

    唐宁思的处境,真的很不好。她也是从进了王府之后,才逐渐明白,为什么原著里,老实无争的原主为什么死得那么的悄无声息。

    侯门深似海,王府之中更是暗流汹涌。

    她一个陪嫁丫头,不得主子庇护,本就没有出路,如今又招了堂堂郡主的眼,她背后又有王府当家主母孟王妃,足可在王府中只手遮天。第一次可以仗着换了个瓤别人不知道,死里逃生,那第二次第三次呢?

    她知道自己前些日子做的事情的确会让孟王妃和裴妗不高兴,可是没想到姜婉会这么不信她,更没想到会这么快引来杀身之祸。

    姜婉本就靠不住,身边又有秋江和裴妗挑拨离间煽风点火,她此番前来,一无筹码二无退路,只能孤注一掷。

    因为她知道,在这王府里,他是唯一的生路,如果他愿意垂怜援手一二,便是生路。否则,她难逃宿命。

    “奴婢蒙世子提点,窥得一二,还望世子垂怜,救奴婢一命。”

    裴慎很安静的听完,然后淡淡道:“你是世子妃的随嫁侍女,生死都在她手中。”

    所以呢?

    唐宁思的心凉了半截,他是不能管还是不愿意管?

    虽说内宅之事归正室所管,但是他才是真正的主人,想管又怎么会管不了?

    所以是……不愿管!

    虽是意料之中,唐宁思还是心入湖底,她松了松紧绷的脊背,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道:“求世子垂怜,若是能离了重山居,便是在庄子上做一个浆洗的丫头,奴婢也愿意。”

    卖身为奴,即便是在宅院里做一个洒扫的粗使丫头,也比到庄子上好太多了。

    庄子,一般都偏远,都被庄头看管着,活儿又重,跟苦役差不多了,所以一般都是犯了大错才会被主子发配过去。

    她竟然自请出去?

    裴慎目光一凝,落在她身上。

    瘦小的身形,干枯的头发……

    他忽然想起,凌泉调查的结果。

    秋宁,原名唐宁思,年十四,京郊人氏,家中有父母弟妹,俱是勤恳老实的庄稼人,两年前,因连年的旱涝及繁重的赋税,一家人走投无路,身为长女的她不得已卖身为奴。

    在姜府两年,一直默默无闻,与人无尤亦无过从,后乍然被姜夫人指到姜婉身边,不久随嫁至王府。

    家世清白,为人也清白。

    原以为她是借姜婉之名接近他,如今看来,似乎又不是了。

    之前糊弄吴夫人的时候,她也是费心周旋,看起来,她似乎只是想撮合他和姜婉,求一份安宁,没想到反倒是引火上身。

    裴慎只顾着沉思,他不发话,唐宁思就只能一直跪着,一动也不敢动。

    许久,她才听到头顶上传来平淡的声音,“你退下吧。”

    彻底没希望了。

    唐宁思闭眼缓了一口气,规规矩矩的行了礼,才起身退了出去。

    决明就守在门口,见她的身影消失在月门,在转身走了进去,给裴慎添茶,“世子,您真的要袖手不顾吗?”

    裴慎起身走到书案旁,随手抄起一份文书就低头看了起来,对决明的问题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为何要救?”

    “您不是说,她可以调/教吗?”

    姜婉对苏叶等人敌意十足,她嫁进门之后,整个重山居就一分为二了,加上又有裴妗在中间裹挟,重山居就更不安定了。

    之前他故意在姜婉面前夸她,不就是想在正屋那边找个能用之人吗?

    这样看来,她如今陷入这样的艰难处境,跟世子不也是有关系的吗?

    裴慎斜他一眼“有时间管这个,倒不如想想过几日给谢府送什么礼更合适。”

    谢府?

    决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