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口有两辆马车,一辆是裴慎上朝的时候用的,一辆则是唐宁思坐着来的。

    裴慎让半夏和商陆坐在后面的马车车辕上,自己则带着唐宁思上了自己的马车,由凌泉驾着,朝王府而去。

    裴慎从暗格里抽出一块裘皮,盖在唐宁思身上,后者神情怪异,靠着车壁不说话。

    他叹了一声,“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了?”竟然让她闹到宫里去了。

    香雪苑前,他说走就走,哪里是被扣押的样子!

    这一路过来,唐宁思就知道,自己准是被周少游那个杀千刀的耍了!

    她胸腔闷着一股气,全朝裴慎撒了过去,“你下朝了不知道回家,到处鬼混什么呢?不知道往家里递个信吗?!这样你要是死在外头了,好歹有个人替你收尸吧!”

    裴慎:“??!!”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唐宁思吗?

    他认识的唐宁思刚毅细致,即便是天塌下来了,她也绝不会闭眼后退一步,端的是稳如泰山……她这是吃错药了?

    裴慎一口气,呛在了心口。

    “怎么?哑巴了?你平时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一天天的鬼话连篇,哄得我晕乎乎傻兮兮的,把我困在王府里,现在倒是不说了!”见他不说话,唐宁思更气了。

    要不是他这张嘴,她才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留在王府里,将自己深深卷进来!

    现在倒好了,她在外面急得想寻死,他倒是悠闲!

    “都这么大的人了,连这点也不知道,交个朋友也不会,这满天下这么多人,你跟谁结交不好啊,非要跟姓周的搅和在一起,知不知道人以群分?啊!”

    周少游那个混蛋,当初要不是他说什么裴慎在府中过得很不好,她才不会鬼使神差地跑到王府外偷偷看,也不会被他抓了个正着呢!

    真的是,太气了!

    唐宁思越想越气,遂将腿上的裘皮掀开,扔到裴慎身上,“以后我要是再为你担心,我就是猪!”

    “!!??”

    裴慎目瞪口呆。

    他看看她,又看看手里的裘皮,再看看她,又又看手里的裘皮,只觉得这一切都是这样的梦幻。

    他不过了在宫里逗留了一阵儿,外面就改了乾坤了吗?

    “我……”他眨眨眼,眸中尽是无辜,“今日散朝后,周伯父与我说了两句话,恰逢韩内官来传话,约周伯父手谈一局,他便携我一道,陪陛下赏雪对弈,如此而已……”

    他怎么会想得到,他不过是晚回去些时候,竟惹得她直接闯宫了?

    “再说了,你素日里也并不在意我是否回府呀……”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的错了?”唐宁思眉毛直接炸了,对裴慎怒目而视。

    “不不不,不是,”裴慎痉挛似的摇头,俯身而去,两只手由她的手背攀至胳膊,轻轻按住,“我的意思是,我以为你不在乎……”

    “我在乎!”唐宁思脱口而出,甚至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当然在乎了,不然她为什么打心里不愿意嫁到杜家去,为什么会替他守住重山居,守住他最后的退路?

    ……原来之前的诸般理由,不过都是借口而已。

    “……好。”只片刻,裴慎的声音就低哑了许多,清亮的眸色更是暗沉了许多,他按着她的双肩,郑重其事,“好,以后不论我去哪里,都会告知你,及时回家,若是临时有变,也定会叫人知会你,再不会叫你如此担忧。”

    唐宁思冷着脸:“……”看你表现吧。

    “周少游那厮,我现在想起来还是牙痒得紧,你得替我想个主意,狠狠地摆他一道才是!”

    裴慎毫不犹豫,“好!”

    在车辕上赶车的凌泉只觉得冷风扑面,不由得缩起了脖子,艰难地咽下不知道有没有的口水。

    只一句话,三个字,王爷就被哄得不知所以了,连多年襄助的知己都可以说下手就下手……嗯,他以后还是小心为上,万不可开罪王妃!

    日暮苍山远,落照雪轻红。一马长安道,床头有宿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