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真的字不错,而是沅儿有在用心学习。

    郑沅出了学院的门,并没有很欣喜的模样。反倒是郑伟槐喜不自胜,回头瞧见女儿宠辱不惊的样子,方略略沉下性子,心道女儿比他这个做老子的还要沉静些呢。

    江掌院允了郑沅入学,不过不是现在,而是开春之后。那时候郑伟槐也该走了,只是到底沅儿有了依托,他也能放心些。

    此刻的洛出书元,消息传开来,郑沅竟然通过了江掌院的入学考试?一时间整个学院都如同惊雷一般闹开了。

    有赞扬的:“我就觉得这个郑沅非是一般人,今日这样多人嘲讽她,她脸色都不变呢。”

    但到底是不赞同的居多。

    “连郑沅那样一个草包都能入学院?听闻老将军与掌院大人是好友,大将军曾师从掌院大人呢。”

    江筠蓉虽也瞧不上郑沅,但更听不惯有人说她祖父,当下讥讽道:“我祖父是什么样的人,洛城人人皆知,你这意思,是我祖父故意放水咯?”

    那人立刻噤声不敢说话,江掌院是个老古板,江筠蓉则是个小古板,嘴皮子利索着,不敢惹不敢惹。

    不过那郑沅,倒是得等明年才能看她的笑话了。

    郑芙坐在桌前,听着纷纷扰扰的声音,指甲都要掐进肉里去了。郑沅竟然通过了江掌院的考试?这怎么可能,郑沅分明就是个草包,是弄错了吗?还是江掌院真的肯为了父亲,而开后门?

    她心中隐隐不安,她比郑沅大一岁,从小就看着郑沅得了全家的疼宠,祖母父亲,目光永远在郑沅的身上。哪怕后来祖母不问世事了,郑沅却一天天长成,一天天明艳起来,她晓得自己不如郑沅。

    越晓得,才会越难受。好不容易嫡母将郑沅打落泥土之中,难道就这样要起来了么?

    郑芙眼神微闪,不行,绝不可以坐以待毙。

    回了府,郑沅坐在窗前发呆,总算是艰难的迈出了第一步,明年过了正月十五,她就能入学了。前世那个草包美人郑沅,从此以后都不会存在。

    但除了入学,更要紧的是家里,毕竟身边的下人都不贴心,只要父亲一走,小赵氏有一百种方法,让她上不了学,她可不能这么快就满足。

    若是祖母能提前出来就好了,前世到了祖母跟前,祖母将她身边的嬷嬷丫鬟全给换掉了,还帮她找回之前的宁嬷嬷与芳绫,都是娘亲留给她的,贴心的人。但还有个大丫鬟芳绡,却是刚巧在年初得了痢疾,又是庄子上做苦力的奴仆,得不到好照顾,没了。

    今生要想法子,保住芳绡的性命。

    郑沅冥思苦想,突然眼睛一亮,想到今日爹爹说起娘亲时的,那怅然的样子。父亲记挂着娘亲,她可不可以借由这一点,说服父亲将宁嬷嬷她们换回来?

    她说干就干,立时就到了大厨房去。其实院里是有小厨房的,郑芙郑芷两个都有自己的厨娘,但郑沅没有,设个小厨房,完全就是做给父亲看,代表小赵氏不曾偏私罢了。

    大厨房倒是一应俱全,前世祖母爱喝鸽子汤,她若是得了闲,总要亲自炖一碗给祖母喝。那时候祖母絮叨,总说老三承了她的口味,也爱喝。

    老三,当然就是郑沅的父亲了。虽说前世不曾做过,今生却还来得及。

    听说是做给将军的,厨子也并不敢含糊,帮着杀了新鲜的鸽子,备了一点点参片,还泡发了一点干香菇。

    郑沅最是拿手,炖了足足一个时辰,天已经黑了下来。她才端着汤,往书房走去。

    听府内的下人说,将军恼了三夫人,晚上不是去霜姨娘和青姨娘那儿,就是去书房歇息。这会儿时辰尚早,郑沅笃定父亲一定是在书房。

    还没过去,便见书房中的灯燃着,远远的还能瞧见窗子上父亲的剪影。郑沅心中高兴,不止是为了自己的计划,更是因为她的父亲还活着,死过一次的人,觉得自己与亲人活着,才是最要紧的。

    守门的这个亲卫姓秦,是前世父亲死后,安排来接她走的两个人之一。

    郑沅甜甜一笑:“秦叔叔,我父亲可在房内?”

    秦亲卫没想到姑娘竟然记得他,感动极了,忙点头应了:“三姑娘稍后,我这便去替姑娘通禀。”

    房门再打开来,郑伟槐出来,蹙着眉看着郑沅,接过她手中的汤:“天凉,又这般晚了,你跑出来做什么?仔细受了寒,可有你受的。”

    郑沅抿了抿唇,一副怯怯的模样:“女儿以前听宁嬷嬷说,祖母与父亲都爱喝鸽子汤,女儿从前不孝,没有侍奉好祖母与父亲,还望父亲莫要嫌弃。”

    郑伟槐哪里会嫌弃,只忙让她进了屋暖和暖和,心道沅儿素来胆子小,今日敢来给他送汤,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今日事多,晚膳用得不够,这会儿正好饿了,郑伟槐端了汤开始吃,又问:“沅儿自己吃过了没有?”

    郑沅略略一愣,含糊着:“沅儿不饿。”

    郑伟槐也没在意,在军中养成狼吞虎咽的习惯,不一会儿便连肉带汤,全都给吃光了。

    一抬头,瞧见郑沅激动的看着他,很是高兴的模样。

    他低头看看汤,下意识的答道:“很好喝。”

    郑沅立刻羞涩的坐好了:“父亲爱喝就好了,往后女儿常给父亲炖。”

    ☆、第 11 章

    郑伟槐踌躇片刻,还是说道:“其实吧,爹爹对吃食这方面,并不是很讲究,有时候军中没有吃的,野菜树根,也会刨出来吃掉。至于你嬷嬷说的我爱吃,大抵是从前你祖母还在的时候喜欢,我便总陪着她吃的缘故。”

    郑沅心中感慨,原来祖母与父亲这对母子互相牵挂着对方。父亲并没有很喜欢,只因祖母喜欢,他便也喜欢,而祖母每逢吃的时候,都要絮絮叨叨,记着她的三子也喜欢。

    只是二人都太过固执,闹到如今这个局面来。

    她略略抬头:“许是女儿记错了,毕竟宁嬷嬷不在女儿身边已经很多年了。”

    郑伟槐“哦”了一声,郑沅立刻换了话题。

    “父亲……女儿一直想问一个问题,但是平日也不大敢问。”

    郑伟槐回过神:“沅儿但问无妨,在爹爹这里,没什么不能问的。”

    郑沅咬着下唇,怯怯道:“我有时候见大姐姐和四妹妹,都有自己的姨娘,日日都能见面。沅儿的娘亲却是一尊牌位,今日听到父亲说起娘亲,沅儿很想问一问,娘亲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