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念一想,也不对,按照今生的轨迹来看,谢玄早就知道赵家与岐山王勾结一事,宣王自然也是知道的。而且,前世岐山王造反之时,朝阳已经十九岁了,按道理都是老姑娘了。

    所以一直以为,皇室都没真的想要朝阳公主下降赵家?毕竟朝阳公主,与皇上宣王,是一母同胞。

    她迟疑片刻,问道:“哥哥,你可愿意?”

    郑峰微笑着:“我自然是愿意的。”

    郑沅摇摇头:“若你愿意,反而不会答应得那样快。朝阳原是赵三郎君的未婚妻室,哥哥,甚至你都没见过她几回。”

    郑峰确实没见过朝阳公主几回,大抵也只在宫宴上,远远的看过。

    他嗫嚅片刻说道:“沅儿,你也知道,因为大伯父的事情,父亲又手握兵权,皇上多多少少总会忌惮我们。可帅府的当家夫人,总不能出身太低。我思来想去,朝阳公主却是最合适的人选。”

    郑沅问道:“合适?而不是喜欢。”

    郑峰展眉一笑:“沅儿真是个孩子,哥哥大了,又不是孩童,大人讲究适合,孩童才论喜欢。”

    郑沅低着头,虽是与他说话,更像是劝自己:“也许,你们真正见面之后,也能发现互相喜欢的地方。”

    郑峰点点头,看了看窗外的景色,似有些惆怅:“这时候就觉得,沅儿嫁给心爱之人,也是很好的。”

    很快便到了庄子上,宁嬷嬷与芳绫芳绡早就过来了,只偷摸摸将郑沅接了进去。

    宁嬷嬷却是哭了一大场,说是芳绫没守好姑娘,若是她,决计不会让姑娘做出这样的糊涂事。

    郑沅好说歹说,将她劝好了,只道:“这阵子连日忙碌,我也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好生歇息歇息,只琳髻姑姑可要辛苦多了。”

    并不是真的病了,天气又热,郑沅反而新学了两项技能,游泳与垂钓。庄子上有个农户的小丫头,叫做二丫,不过十三四岁,正是活泼伶俐的时候。

    原本是庄头让她过来陪郑沅,结果郑沅被她彻底带偏了。

    二丫总觉得,东家小姐身子不好,大抵是动得太少了,见天儿不是带着她下水摸鱼,就是上山刁野菜。

    宁嬷嬷气得七窍生烟:“姑娘的皮肤都给晒黑了,瞧瞧脸上都要长斑点了。”

    二丫混熟了,也知道嬷嬷不过是看着脾气坏,实则好着呢,便又暗地里撺掇着姑娘:“姑娘,今日去采莲蓬,我来撑船,姑娘只管采摘。”

    郑沅欢欢喜喜上了船,忽而又想到去年的夏季,那乌篷船上,谢玄发烧后的侵犯之举。皇家园林的荷塘,是人工建造,而这里的,却是天生天养的。

    二丫大喊着:“姑娘,您快去摘呀。”

    郑沅对这些不擅长,慢一拍转身去扯莲蓬,一下子竟扑腾到水里头去了。

    等游水的娘子将郑沅拖上岸,宁嬷嬷竖起眉毛斥责二丫,而另一边,芳绡带着周依秀走过来。

    周依秀看着浑身湿透的郑沅,笑道:“你这是做了什么?便是要泅水,也该换身合适的衣裳啊。”

    郑沅眉眼弯弯:“我不过是想摘两个莲蓬,结果将自个儿摘到荷塘里去了。”

    宁嬷嬷一叠声喊着:“姑娘且快些回屋清洗一番,小心回头受了寒。”

    周依秀说道:“这样热的天怎会受寒?太阳晒一晒就没事了。”

    还是二丫老老实实说道:“姑娘且先去换衣裳吧,荷塘里的水不净,若是我们自然不要紧,只是姑娘皮肤细嫩,回头会身上发痒的。”

    周依秀跟着郑沅往屋里走,边走边道:“洛城水深火热,你倒是在这里舒服快活得很呐。”

    郑沅微笑着问道:“洛城是如何水深火热了?”

    周依秀拧着眉毛,半晌也没做声。

    郑沅问道:“怎么?还说不出来?”

    周依秀哈哈一笑:“倒不是说不出来,只是不知道该从哪一件事情讲起。就从我家开始吧,沅儿你可知道,筠蓉为何整天往我家跑,天天陪着我?”

    郑沅应道:“自然是因为,她与你哥哥看对了眼。”

    周依秀嘟着嘴:“你竟然知道?哇,我都是最后知道的。你走之后,我娘死活拉着我哥,说是要我爹去你家提一提亲事,我哥那个性子,竟然扭捏许久。后来在我爹娘的追问之下,才知他早就与江筠蓉看对眼了。沅儿,你怎么知道的?我哥说的,还是筠蓉说的?”

    郑沅脱了衣裳滑进浴桶里头,隔着屏风看着外头的周依秀,笑道:“我是猜的,只猜到筠蓉喜欢你哥哥,到不知原来你哥哥也一早便喜欢上了她。”

    周依秀唏嘘道:“我觉得他俩该是天生不对盘的那种才是,筠蓉那般能说会道,我哥哥又愚蠢得很,没想到……啧啧啧,不过我倒觉得,我哥算是捡到宝了。”

    郑沅好奇问道:“你爹娘肯定是高兴的,毕竟江家是书香世家,就不知江家是个什么意见。”

    周依秀一下子泄了气:“别提了,江夫人说什么也不愿意,倒不是嫌弃我家是武将,而是觉得他俩不合适,说将来一辈子斗嘴,怕筠蓉受了委屈。”

    就斗嘴来说,筠蓉当然不会受委屈。想来江夫人是怕,筠蓉的嘴巴太过利索,遇到周皓轮这个一根筋的,万一哪天争吵不赢,动了手,那筠蓉才真的是受委屈。

    郑沅安抚道:“你不必担心,依着江夫人那般疼宠女儿的性子,过不了多时便会转口。也得亏是江夫人反对,若是江掌院反对,那才有得受呢。”

    周依秀一听,又笑道:“沅儿,我发现你真的很聪明,我祖母也这么说呢。不过更惨的是,我姨母又回来了,拉拉扯扯,竟然想要苗香玉给我哥做良妾,我娘那个耳根子软的,居然想答应。”

    郑沅不自觉翻了翻眼皮,问道:“然后呢?”

    周依秀说道:“我哥一百个不答应,我娘甚至打算单独去找筠蓉来谈,还好被我发觉,先告诉我哥了。我哥在家以死相逼,还发了誓,说此生只有筠蓉一人,若我娘在这样拎不清,他就啥都不要,自去万佛寺剃发做和尚去。”

    郑沅弯弯眼睛,从来做娘的不论如何,最拗不过的,便是儿女了。这江夫人是这样,周夫人自然也是。想来苗家再重要,也重要不过周皓轮吧。

    周依秀继续说道:“反正现在苗家已经走了,我爹爹发了话,往后谁敢放苗家进门,便将谁给发卖掉。”

    郑沅好奇问道:“你娘也同意么?”

    周依秀耸耸肩:“我娘同意了,因为吴家来信,说是要让人来定亲下娉,我姨母竟然想着将苗香玉留着给我,一起嫁过去。”

    郑沅大吃一惊,半晌也不知究竟该是问她,怎么会有苗家这样不知廉耻之人,还是问吴家大舅母难道无事了?不然怎么会来下娉?

    周依秀脸儿微微一红:“年初你大舅母不是病重了么?听闻吴三爷回去之后,路上遇到一个神医,正好将你大舅母给救了过来。只是岐山王反叛一事,我父兄的消息皆不算好,是以吴家拖到现在才准备好要来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