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夫君如今都已经二十四了,我总不能不替他想吧。”

    双云眼尖,瞧见少奶奶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泪花。

    最近朝中事务极是忙碌,贺奇是踏着星辰才回的屋,手中握着一枚小小的玉珏,嘴角不自觉弯了弯,想起第一次见到郑芷的情形。

    那时他见到一枚玉珏,没多久,便看到郑芷回来寻。他是刻意等她,没想到她如同受惊的小猫一般,转身就跑。

    屋里亮着灯,不论他多晚回来,她都会等他。所以每天不论多晚,他也想要回来。

    只是踏进正屋,见到屋内的情况,他不自觉将玉珏塞进袖子里。除了她,还有两个面生的丫鬟。

    他知道她一向清减,总喜欢带在身旁的,从来也只有双云一个。

    他顿了顿,双云嫁了人,总不能时时伺候,或许这是她的新丫鬟?

    可他扫了她们一眼,艳俗的打扮,根本不像个正经丫鬟。

    郑芷已经迎上来,示意身后的丫鬟替他更衣。他一眼看到她眼下的乌青,没来由的生出一丝怒火。

    “我不喜欢旁人服侍。”

    郑芷点点头,自己动手替他取过衣裳,柔声问道:“夫君还不曾用膳吧?玉燕,让传膳吧。”

    眉间高挑的丫鬟立时应了,不论是神态还是步履都有些愉悦的轻松感。

    贺奇心头更堵了。

    平日他晚上归得太晚,郑芷一向是让厨上留清淡简单的膳食,索性他也不挑食。可今日的膳食甚是丰盛,有几道一看,就是去宴宾楼采买的。

    郑芷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夫君饿了吧?让玉润服侍您用膳?”

    眉目平和些的丫鬟怯怯的,晃眼间,甚至有些像当年的她。

    贺奇将筷子重重的搁下,站起来问道:“我不喜欢外人打扰。”

    说罢,他撩起袍子,去了书房。

    郑芷呆坐片刻,深吸一口气,也不知是庆幸,还是难受——贺奇头一回对她发火呢。

    玉燕与玉润已经吓傻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双云等少爷走远,才走进来问道:“少奶奶,这……”

    郑芷恢复温柔的模样,说道:“是我不好,没想着爷今日心情不好,贸贸然让你们过来侍奉。双云,将她们安置在西院,回头再做安排。”

    第二日,老夫人病倒了。

    整个贺家,郑芷唯一害怕的人,就是这位老夫人。有时候她总觉得,哪怕从前她跟着祖母,或者跟着姐姐,见到老夫人的时候,会有种没来由的害怕。

    成了亲之后,她才明白,这种害怕并不假,老夫人也并不喜欢她。不过,也并不曾为难过她,只是不怎么愿意见她罢了。

    老夫人从病重到仙逝,堪堪过了数天。

    如今郑芷当家,婆母又是个软绵的,一应的丧事都是她来处置,着实有些忙累。迷迷糊糊只见,她还在想着,贺奇已经有十数天不曾回房了。

    总算是忙完了,郑芷往旁边的椅子上坐着,想着休息片刻,就起身将后续的事情处理一下。谁知一坐下去,竟然睡着了。

    等再醒来,她已经在自己床上。

    双云倒了水过来,说道:“少奶奶这些天太累了,爷说让您好生歇着。”

    郑芷喝了水,又躺倒在床上,刚刚,她做了一个噩梦,是,噩梦,但是那梦,无比的清晰,仿佛她经历过一般,但她明明不曾经历过。

    梦里,嫡母赵荏苒还在,领着她去了荷香县,见到贺家三夫人——对,那时候她还没嫁进来,贺三夫人还不是她婆母。而贺三夫人那次来,是为了换贺奇与郑沅的庚帖。

    但赵荏苒将庚帖换成了她的。

    梦里,她不曾见到贺奇,他也没有参考,没有当上状元郎。

    贺三夫人发现错了之后,是打算将错就错的。但病重的贺老夫人,临死之前一句话,便断了这门亲事的可能。

    她说:贺家绝不娶郑家女。

    娶不上郑沅,便连她也不要。

    梦里的她抓狂哭泣,冲进郑沅的房里大哭大闹,怪郑沅自己没了名声,还叫她也成了退亲之人。

    ……

    郑芷起了身,问道:“阿花呢?”

    阿花是她成婚后养的一只三花玳瑁猫,极是粘人可爱,但贺奇不大喜欢动物,所以她从不曾让阿花进屋。

    双云将阿花抱过来,许是见她情绪不大好,想要说些有趣的:“昨个儿侯府小世子过来了,小丫鬟没看住,让小世子将阿花的胡子给烧着了,这会儿阿花走路都不稳呢。”

    郑芷微微一笑,轻轻抚摸着阿花,烧胡子而已,她小时候对姐姐的猫,可不知做过多少可怖的事情。

    小时候?现下想想,仿佛过了一世一般。

    她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流,连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是数日来的委屈,还是为梦里的自己愧疚。

    帘子掀起来,贺奇走了进来。

    郑芷来不及擦泪,已经被他拥在怀中。双云乖觉,连猫都来不及带走,便出了门。

    郑芷哽咽道:“阿花还没送走。”

    贺奇低头看了看,说道:“你喜欢,就留着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