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轻闻言目光闪动了一下,探究地看向那正招摇过市的鲜衣怒马,这似乎与她游戏人间的纨绔表象不同。

    华止轻轻一笑,辨不出喜怒,“也只有她才会把那些魔兽当人对待,教他们礼仪学识,相信他们能够战胜骨子里嗜血杀戮的本性。”

    顾轻凉薄的唇轻启,“与人无异。”

    华止自顾自地说着,也没想过他能搭话,诧异道:“什么?”

    顾轻:“人并非生下来便知克己守礼,本心的贪欲恶念与魔兽无异。”

    华止愣了一下,随即一笑,“这话她也说过。”

    顾轻探究地看向身侧的碧衣公子,“其实你并不认同她的想法。”

    华止浅笑未言,他的气息沉稳内敛,就像一湾让人看不清深浅的湖水。

    顾轻:“既然如此,为何与之为友?”

    在仙界九成人眼中,像上邪那种狂妄小人,靠近华止这般温雅随和、通达事理之人来说,简直是侮辱。

    华止轻笑了一声,不答反问,“你呢?为何对她如此抵触?莫不是还在气她上次的荒唐?”

    顾轻明显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脸色一黑,“她不配。”

    杀意乍现,一柄暗如夜色的长剑朝顾轻袭来,皆白剑当即出鞘,与之在空中摩擦出一道火光。

    华止抛出手中的千秋扇,隔开两把剑,护在顾轻身上,“施仇你这是做什么?”

    墨衣一抹邪魅的笑容,掺着阴森的寒意,盯着白衣道:“有胆子就把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说着,再度出剑。

    顾轻自然不惧,持剑迎上。

    一时间,一黑一白两股剑气在岸边斗得飞沙走石,日月失色,偏偏又是两个生得俊逸不凡的公子,一招一式都如同传世名画,衬得公子无双,将花街柳巷所有美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上邪回眸瞧着,狠狠咬了一口牙,随手折了一根柳枝,飞身加入了乱局,一通乱打。

    施仇被柳枝抽到手上,险些没拿稳剑,怒道:“你吃错药了?”

    红衣玉立岸边,衣袂蹁跹,青丝随风浮动,明明是个风华绝代的人物,朱唇一启便是满口庸俗,“你们两个心机婊,居然当着一众美人的面抢老子的风头!”

    施仇:“……”

    顾轻:“……”

    华止:“……”

    她的侧重点可真特别!

    那根纤细的柳枝在她手中如游龙行走,透着股凛冽之气,看似招招漫不经心,却没一击落空,大多落在施仇身上。

    施仇明显被惹毛了,吼道:“你又抽哪门子疯?”

    红衣恣意疏狂地挑了挑眉,“呵,老子疯起来连自己都打。”

    施仇气得咬牙,“我看你分明是偏袒身后的小白脸!”

    上邪:“……”

    顾轻倒不这么认为,眼前人以柔化刚,暗地里挡住了他攻向施仇的所有招数,看似无意,实在暗护。

    上邪用看智障的眼神瞧着施仇,心里一阵无语。

    华止动了动耳朵,突然朝身后的楼阁看去,“小心。”

    一声箭鸣划破长空,带着毁天灭地的杀伐之气,从上邪背后射/来。

    白衣身影一晃,挡在她身后,暗箭被斩成两半,顾轻手中的皆白剑发出嘶鸣,止不住战栗,此箭被注入了仙力,非凡间之物。

    他眉心一皱,“诛仙箭。”

    上邪回眸看了眼那袭清冷的白衣,似乎没想到他会出手相救。

    施仇怒目看向不远处的楼阁,暗骂一句,直接持剑朝其飞去。

    华止亦是皱眉瞧着地上的断箭,“看来有人想趁着这次天道试炼之机杀了你。”

    “哦”,上邪百无聊赖地道了一声,似乎被暗杀的并不是自己,“真是难为他们了,竟把诛仙箭都用上了,不过即便被此箭穿心而过,我也不会死的。”

    有一瞬间,顾轻似乎从那双清灵的眸中看到了一种无可奈何的落寞。

    她解下腰间系得酒壶,饮了一口,迷茫地看着身后的三人,“你们几个白痴不去深山老林里猎杀魔兽,赖在这里干嘛?”

    华止显然已经习惯了她这些口无遮拦的话,只是浅浅一笑。

    顾轻的冷眸看向她,不知为何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上邪对上那双眼睛莫名发杵,认怂道:“我在说阿一。”

    阿一闻言将没吃完的半个包子揣进袖子里,撒腿就要跑,被上邪拎着衣领提了出来,恶狠狠道:“你答应我什么来着?”

    阿一清秀的脸皱成一团,“我不喜欢打架。”

    “我不管,这次试炼再不通过,我就把你后山种的所有萝卜都拔了!”

    她边威胁着,边招手换来街尾那个还没把耳朵藏起来的少年,“十七,把他给我扔出城,敢偷偷溜回来就放箭射他屁股。”

    然后,硬逼着人出城参加试炼。

    华止偏过头,不去看阿一楚楚可怜的哀求目光,无奈道:“阿一虽然修为极高,但天性纯良,出去试炼怕会有危险。”

    上邪:“他待在我身边更危险。”

    顾轻淡漠的目光停留在她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声凉如水,“刺杀上神不是小事。”

    她眨了眨眼睛,不怀好意地凑过去,笑弯眼睛道:“那你能不能看在我如此倒霉的份上,不再追究碧血昙花的事。”

    顾轻给了她一个冷如利剑穿心的目光,转身欲走,却被一只小手死皮赖脸地抓住衣角。

    某人笑出一副傻到欠抽的模样,贱里贱气道:“别那般小气嘛,咱们交个朋友,我请你去勾栏院里坐一坐,给你寻几个肤白如雪、腰细腿长的美人,保你春风一度……”

    仙家修炼最讲究禁欲,更何况顾轻这种清心寡欲的姣姣君子,听到她口中的污秽粗鄙之言,几乎是拼劲全力才忍住掐死她的冲动。

    顾轻气得脸色发白,咬牙道:“放手。”

    上邪一愣,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你莫不是喜欢男人?那我们去隔壁南风院,那里的小倌也是销魂,保你终身难忘。”

    顾轻侧过头瞧她,目若寒潭,有冰封万里之势,“上邪,你可知自己是何身份?”

    “众神殿神君啊”,上邪见他脸一阵青一阵白,盯着他的下身,似乎顿悟了什么,突然笑得狡黠猥琐,“无妨无妨,我上次都看见了,你若是不举……”

    一口血腥味顶到嗓子眼,白衣踉跄了一步,险些没站稳,“你再说一遍!”

    她挤眉弄眼一笑,故意朝着对岸花楼的姑娘们喊了一句,“顾兄啊,不举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让他和自己抢姑娘!

    这声音不大不小,一时间两岸百姓纷纷看了过来。

    顾轻:“……”

    华止:“……”

    果然,上邪在作死的道路上从未停止过步伐!

    皆白剑出鞘,可握剑的人已气得血脉逆行,声音发颤,“你这厚颜无耻之徒!”

    这次顾轻再无保留,剑剑锋利地朝她砍来,气息紊乱,毫无章法可言,显然是气急了。

    红衣以鬼魅步伐臭不要脸地躲到华止身上,那人抛出千秋扇挡下一剑,他心中颇为无奈,上邪是怎么做到每次都把顾轻惹毛的?

    华止劝道:“顾兄,手下留情。”

    就在几人僵持之时,一阵冲破云霄的嘶吼声让整座苏州城都颤了颤。

    守城门的老大爷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小公子你快去看看吧,有大批魔兽在城外结界处嘶吼。”

    三人皆是皱眉。

    城墙上。

    红衣迎风屹立,猎猎寒风吹过衣袖,冷眼看着城下的上千的魔兽群,他们体形大者如牛,小者如山羊,全身长着浓密黝黑的毛,双目明亮有神,额上皆长着一角,正是獬豸一族。

    顾轻和华止在上邪之后上了城楼,一眼便看见魔兽队伍的末端有大批仙家子弟正在围杀,一剑剑削去他们的四肢,挖出他们的脏腑,手段残酷,甚至以虐杀为乐,惨叫声不绝于耳。

    有的时候真的分不清残忍嗜杀的到底是这群没心的魔兽,还是有心的人。

    为首的獬豸紧紧护着怀中的孩子,朝上邪嘶吼,带着一丝哀求,“您说过,若是我们有能力来到苏州城,便能得到庇护。”

    红衣的眸褪去了放荡不羁,“你知道规矩。”

    为首的獬豸闻言喜出望外,匐匍在地,叩首感谢,“如此已足够了。”

    顾轻不解地瞧着城下的魔兽,他们纷纷将护在怀中的幼子赶入苏州城的结界中,而大型魔兽悉数转过身与追杀他们的仙家子弟殊死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