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邪平生最恨有人用这种自命清高的语气骂她,怼道:“呵呵,老仙尊给我扣了好高的一顶帽子,即便我修习了禁/术,我是用它害了人,还是屠了谁的满门,你有什么资格骂我?仗着年岁比我大,还是脸上褶子比我多?我若是伤天害理了,你骂我尚可,但你如今凭什么?凭自己满嘴喷粪吗?”

    “竖子,你……”

    老仙尊一手捂住气得生疼的心口,他和上邪不对头这么多年,就从没吵赢过,偏偏每次都自取其辱,也不知道一把年纪图啥。

    风松道人急忙撑住场面,朗声道:“无论如何,你手握邪物,修习禁/术,这是事实!”

    “邪物?我力战千军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手里拿的是邪物?我火烧魔将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修的是禁/术?”

    众仙家闭嘴了。

    有人尴尬地咳了两声,没底气地嚷嚷道:“此一时彼一时。”

    上邪的眼神瞬间冷了,“呵,此一时彼一时?那我彼时想救你们,今日想杀你们呢!”

    说着,红衣周身的杀意四盛,一股无形的威压席卷了整座大殿,众仙家被那股彻寒的杀气冻得一哆嗦,神情大骇。

    “不值得生气”,一只手落到她肩膀上,声音温柔熟悉。

    上邪回眸一看,竟是一身银甲浴血归来的顾轻。

    只见他单膝跪地,奉上兵符,说道:“启禀天帝,臣奉命绞杀北荒魔兽,大败而归,甘愿领罚。”

    华止一手敲着书案,低眉瞧着殿下人,目露危险,漫不经心道:“哦,北荒魔兽如此凶残,连太上都无计可施?”

    有仙侍上前收回兵符,顾轻清冷起身,淡淡道:“世间生灵自有其生存之道,天帝若是要强行绞杀,也是有违天道。”

    上邪眉头一拧,华止竟然瞒着她发兵北荒。

    华止冷冷扯了扯嘴角,“天道?小公子怎么看?”

    上邪直言道:“陛下还会在乎我的看法吗?你问过,我说过,既然不听不信,又何必再问?”

    风松道人终于逮着个机会,义愤填膺地大喝道:“放肆,你怎么敢如此和天帝说话?这是你身为臣下的态度吗?”

    瑞鹤仙:“哼,我看小公子便是仗着天帝仁厚,才敢如此为所欲为!”

    顾轻淡淡看向瑞鹤仙,“她如何为所欲为了?”

    白衣银甲明明没做什么,整座大殿寒气又重了三分,这态度再明显不过了。

    风松道人离顾轻站得最近,脚生生被冻在地面上,咬牙道:“不管怎么样,天罚鞭和祸世伞,小公子总要交出来一个。”

    上邪睨了他一眼,冷笑道:“我看你们是两个都想要吧!”

    她环顾大殿中的众仙家,瞧着这众生百态,不由心寒,朗声道:“魂器认主,诸位这么想要,我便是给了你们,你们用得了吗?”

    众所周知,结契后的法宝确实不能再供旁人驱使,但契主死了就不一定了。

    风松道人盯着她,目光一厉,只听红衣嗤笑道:“怎么?风松道人这就忍不住了,想杀人夺宝吗?”

    “你休要胡言,老夫只是希望小公子能深明大义些,自行交出,也不会弄得一个尴尬的下场!”

    说完,他握紧了自己的法器。

    “我若是不交,诸位又当如何?硬抢吗?可真会给自己长脸,你们有这个能耐吗?”

    说着,她周身红光大现,墨发横飞,神力波动险些将临近的仙家掀飞,怒然道:“若是本神君不愿,四海八荒谁奈我何!”

    整座九霄云殿抖了一抖,帝位之上的华止眸子一眯,抛出千秋扇打掉了风松道人手中的法器,实则是保住他们一条命,发话道:“够了,谁若在九霄云殿动武,以弑君罪论处,今日就到这里,都散了吧!”

    他设下这局本就是为了试探上邪的态度,果然与他所想的如出一辙,指望她乖乖听话做枚棋子是不行了,这世间哪里有如此狂妄的棋子?

    好在这人还有软肋。

    与此同时,老仙侍奉命去下界领回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一身破破烂烂的黑衣,面容倒是白净清秀,眼睛也极为灵动,一直四处乱瞟,于是瞟着瞟着就看见一座黄金雕花的殿门,恰逢此时轰然间殿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好多神仙,各个气势威严,走路带风。

    他急忙随老仙侍站到一旁,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地偷瞄了两眼,心道:神仙怎么凡间的官老爷们一样?一个个鼻孔朝天的样子,还大腹便便的,丑极了。

    直到看到殿门中最后走出的一袭红衣,他实打实的愣住了。

    少年郎觉得,那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比人间山河,乃至所有的良辰美景,加起来都好看。

    ——若水清,若冰寒,高冷不可侵犯,偏又美得似跌入人间的烟火,倾国祸世。

    “你在看什么?”

    华止笑着从殿中走出,瞧着台阶上失神伫立的少年,又看了看已经走远的上邪。

    老仙侍:“还不快跪下,这是天帝。”

    少年郎赶紧下跪叩首,说些他在凡间混迹时常说的吉祥话。

    华止饶有兴致道:“在仙界敢盯着小公子这般看的,你是第一个。”

    少年郎一愣,又偷瞄了眼上邪离开的方向,喃喃道:“小公子?”

    “对,那是我仙界的神君,众神殿的祭司,真正的神明。”

    少年郎目光中满是崇拜,“神明?”

    “自然,说说你为何盯着她看?本帝该叫你什么,小乞丐还是……容五?”

    少年不解道:“容五?”

    “哦,本帝忘了,你入了轮回,什么都不记得了,容五是你前世的名字。”

    第67章 收徒

    茶仙馆里,一群闲来无事的仙家正聊得热火朝天。

    “唉,你们瞧见了吗?近来几日跪在众神殿前不走的那是谁啊?”

    “他啊,天帝新册封的小仙君,听说原本是个凡间贱籍,不知怎么入了天帝的眼,一朝得道,鸡犬升天啊!”

    “那怎么跑到众神殿前跪着去了?”

    “啧,天帝待那小仙君极好,本下恩旨让他在十万仙山里挑个师傅,拜师修道,谁知那小子非要拜小公子为师,估计是想攀众神殿的门槛,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小公子的性子可不好琢磨,她若是不喜,旁人便是跪死,也不会留半点情面。”

    偏生那跪在众神殿前的少年郎也是个执拗的性子。

    一袭帝服的华止出现在众神殿前时,身后跟了一群仙侍和仙将,那般威严庄重的排场三界之中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可天帝神色淡淡的,脸上没有任何欣喜,即便将主宰苍生的权力握在手中依旧觉得索然无味。

    自从继任帝位,华止已经许久未来过众神殿,心中不禁五味杂陈。

    他负手而立,望着眼前的三千玉阶,在玉阶顶端是一座精美绝伦的古老宫殿,屹立在天地间足有千万年,它就像天道一样不老不死……

    “还要再跪吗?”

    他冷眼瞧着跪在地上的少年,突然想起当年小上邪是如何牵着他的手,一步步走上那高不可攀的三千玉阶的。

    想来,那人待他是极好的。

    少年郎目光坚毅,“跪!”

    华止轻扯了下嘴角,像是轻蔑又像是无所谓,“为什么一定要拜她为师?”

    “没有原因,第一眼见到了便想。”

    少年目光中是满满的热烈与偏执,甚至有一丝疯狂。

    华止将一切尽收眼底,意味不明道:“阿邪其实心软得很,你若是能入了她的心,日后她为你赴汤蹈火、披荆斩棘都可以。”

    当年他能入众神殿,不正是算准了上邪的这一点吗?

    他指了指不远处站着的一袭黑衣,提醒道:“你去求求那个人,他能帮你入众神殿。”

    少年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个生得十分俊美的墨衣公子正站在树下担忧地瞧着他,想上前又不敢。

    少年面露鄙夷道:“他吗?”

    华止饶有兴致道:“怎么?你看不起他?”

    “不知为什么入了仙界后他总缠着我献殷勤,不过是一只狐妖罢了,连末流小仙都不算,卑贱得很!”

    华止笑了笑,心道:转世投胎又如何,心黑到把魂魄都染透的人终究无药可救。

    他目光含笑地仰望那座华贵的宫殿,“是啊,所以你拜小公子为师后,一定要想办法把他从众神殿里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