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四周忽然爆发出阵法金光,山谷四壁上涌现数千仙家,前后出口也有几百号仙家包围而来,各个手持法器,剑尖和箭口都对准了谷中的红衣,一副等候多时的架势。

    而两人脚底的阵法直接形成结界,将两人困住。

    顾轻的第一个反应是把上邪护在身后,然后召出皆白剑,全身戒备。

    山谷上领头人的灰袍黑剑,戾气的眸子里满是得逞的欣喜,正是风松道人,朗声大笑道:“顾轻仙君果然守信,真的将邪帝引来了!”

    老仙尊也紧接着现身,满意地捋了捋山羊胡,“轻儿,你果然没有让为师失望。”

    顾轻皱眉,察觉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对身后人道:“你先走,我来拦……”

    他动了动耳朵,一剑斩断了朝上邪射来的暗箭,却在转身的瞬间,被天罚化成的金剑穿心而过,而那把剑的剑柄紧紧握在红衣手里。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顾轻低眉瞧着插在心口的剑,白衣被殷红的血染湿一大片,哑声开口,血同时顺着嘴角争相恐后地溢出,“为……为什么?”

    上邪凉薄看着他,仿佛换了一个人,声音冷得毫无感情,“既然你串通他们来杀我,我为何不能先下手为强?”

    顾轻握住了剑身,手被剑刃割破,血沿着指缝滴下,竟是痛得无以复加,“我没有!”

    那一声是咆哮出来的,掺着颤抖。

    上邪满眼嘲讽,轻蔑笑道:“是吗?你们这些名门正派,不就是喜欢当人一套,背人一套吗?以为我还会被骗吗?”

    说着,她狠绝地拔出长剑,血溅了一身,可神情依旧冷漠极了,像看一个卑贱死物般看着眼前人。

    “上邪,我……没有……没有……”

    我从未想过要杀你啊!

    噗通一声,顾轻单膝跪在了地上,却还伸出满是鲜血的手想去抓她的衣角。

    上邪侧身躲开,厌恶道:“别碰我,我嫌脏!”

    那一刹,顾轻僵住了,浑身的血也僵住了。

    红衣提剑一挥,斩断衣袍,居高临下道:“顾轻,自今日起,你我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这世上很多人从相知相遇到分道扬镳,其实很快,岁月仓皇得让人心惊胆战,不声不响却已是穷途末路。

    “顾轻,你笑一笑嘛,你就对我笑一笑。”

    “顾轻,我在这儿呢,你抬头看我一眼。”

    “顾轻,顾轻……”

    那些话都是你对我说的啊!

    “上邪!”

    他捂着心口,沉沉念道:“上邪……”

    再也得不到一句回应。

    红衣抛下他,冷然转身,轻蔑地看向山谷四周的众仙家,大喝道:“都谁想杀我?来啊!”

    众仙家被这声怒吼齐齐吓退了一步。

    风松道人咽了口唾沫,振奋士气道:“诸位还愣着干嘛?诛杀魔头,替□□道啊!”

    “对,咱这么多人还怕她吗?齐心协力,替□□道!!”

    “替□□道,杀啊!!!”

    一个时辰后,上邪离开残垣谷时,连脚印都带血。

    夜空中电声雷鸣,瓢泼大雨顷刻而至,冲刷着横尸遍野的残垣谷,谷中活着的人都被吓破了胆,根本没人敢再追来,唯独一人例外。

    顾轻追出谷口,终究力竭,撑着皆白剑单膝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心口不住地溢血,像是要流干一般。

    那是第一次,他清冷的声音掺上了慌乱,“上邪,你看看我!你回头看着我啊!”

    红衣充耳不闻,麻木地走在雨中,麻木地走着,一直走着,直到走远从未回头……

    走出残垣谷地界,她才摸了摸心口,呢喃道:“明明里面什么都没有,居然还是觉得很难受。”

    穷奇从祸世伞中出来,一手捂着自己的心口,单膝跪在地上,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心如刀绞,是她此刻的感受吗?

    他咬了咬牙,忍下剧痛,还是跟上了红衣,为她撑开祸世伞避雨,怒骂道:“你是疯了吗?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上邪呆呆地看着他,木讷道:“都离我远点不好吗?”

    “就为了让顾轻恨你吗?那你刚才为何不敢回头看他?有捅他一剑的勇气,没看他一眼的勇气吗?”

    上邪闻言像是终于撑不住了,无措地捂着心口,缓缓跪在雨地里,明明心不疼,却忍不住声声泪下,“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顾轻,对不起……”

    第77章 地陵

    看到这里,司徒清时叹了一声,“残垣谷一战,算是邪帝公然与仙界为敌的开端,她和顾轻仙君彻底闹掰了吧!”

    长思道:“换做是你被捅了一剑,别说闹掰了,反目成仇都是轻的。”

    司徒清时不忿道:“我不相信顾轻仙君会出卖邪帝,肯定顾二公子暗中使坏、通风报信!”

    上邪不得不出来说句公道话,“呃,我觉得事情可能是这样的,幻境里邪帝不是给了顾二公子一封信吗?也许她仿冒了顾轻的字迹,托其交给老仙尊也不一定,归根结底是邪帝自找的,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

    “那个人是不是我的前世?”

    这话是顾二三说的,上邪这才发现自从入了幻境他一直缩在犄角旮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完全不像平时咋呼的他。

    众人不说话了,整个仙界谁不知道戊戌太上有个傻弟弟在下界当凡人,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上邪道:“哈哈哈哈哈,什么前世今生的,少爷就是少爷嘛!”

    顾二三道:“他不知道。”

    上邪:“???”

    顾二三蹲在地上,一副活受罪的样子,蔫蔫道:“幻境里的顾二三不知道最后会把上邪害成那样,他当时只是想帮兄长。”

    上邪有些担忧,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少爷,你没事吧,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顾二三抬眸,幽幽望着她,“我好像想起一些事情。”

    上邪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哈哈哈哈哈,你想起了什么?”

    他说的声音极轻,“血染玉阶,碎尸万段。”

    旁人没听见,上邪离得最近,听得一清二楚,心道:你就不能想起点好的东西吗?非想起那么血腥的事情?

    一股极强的法力波动震碎了幻境,大雾再度席卷了众人,地面晃动不止,他们应该是站在一处山壁附近,头顶不时有落石坠下。

    有弟子边躲边骂道:“靠靠靠,怎么回事?”

    上邪操碎了心,高呼道:“大家不要乱跑,往我这儿聚,千万不要走散。”

    砰的一声,慕安一掌击碎了朝她砸来的碎石,他负手而立,风度翩翩地站在上邪身侧,那份临危不乱的气场真不是一般小仙家能比的。

    上邪不禁回头看了一眼他,少年露出了八颗牙齿的和善笑容。

    她笑呵呵道:“慕安小友,麻烦你救一下大家,省了被砸得头破血流。”

    青衣少年眼中闪过一抹嫌弃和不耐,但很快身影一闪,将众弟子纷纷捞到了她身边的安全地带。

    长思一边掐腰喘气,一边抖着身上的土,“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整个瑶山地界都在抖?”

    上邪道:“应该是有人在斗法。”

    长思半信半疑道:“斗到天塌地陷?”

    上邪摸了摸下巴,沉思道:“是啊,有这样本事的人可不多。”

    她眼睛一亮,忽然朝雾中高喊,“顾轻,顾轻……”

    长亭离她最近,莫名愣了一下,他觉得南小公子唤顾轻的神态和语气和幻境里的邪帝真是太像了,不对,应该说他们本来长得就很像,除了一男一女。

    一股阴气袭来,脚底下传来什么东西破土而出的声音。

    上邪瞳孔一缩,大喊道:“卧槽,快跑。”

    她怎么就忘了能和顾轻斗法的人势力必定是旗鼓相当。

    “啊啊啊啊啊啊……”

    四周有仙家子弟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只因地底下冒出一只只鬼手,腐烂阴冷,抓住人的脚踝就往下拖。

    眼见情势危急,不少弟子脖子以下已经被埋进地里,长亭骤然出剑,“万剑归一!”

    仙剑于半空中化出无数分/身,齐齐刺入地里,百鬼传出惨叫声,鬼手消失,皆蜷缩回地下,众弟子们守望相助,把彼此从地理刨出来。

    前方迷雾中响起一声冷笑,“真是好剑法!本帝认得你,上次见过,南长亭,南柏舟的亲生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