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鸣一声,像有什么撞击熔炉,乾坤都抖了抖。

    鬼帝望天,眉头深皱,“来了。”

    闷雷声震耳欲聋,整座熔炉地动山摇,那感觉就跟他们待在一口铜钟中,有人拿木墩敲钟,魂魄都激荡得不得安宁。

    咔嚓一声,一道裂缝撕开众人头顶的苍穹。

    白染面色一变,“好强的雷劫,竟不到十下就劈开了熔炉禁制。”

    “那接下来岂不是都要落到顾轻仙君身上”,司徒清时慌得一批,正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紧紧抱住自家师傅的大腿,免得被摇得东倒西歪。

    另一边有仙家欢呼雀跃道:“开了!开了!!”

    “大家快出去!快啊!”

    裂缝越来越大,惜命的仙家拼劲最后一口冲出熔炉。

    一道天雷劈到白衣身上,直逼得他吐出血来。

    “顾轻!”

    上邪猛地冲开穴道。

    雷霆中央的白衣大呵道:“别过来!”

    第二道天雷落下,白衣一身焦灼,背上皮开肉绽,“北冥带她走!”

    鬼帝欲上前,上邪命掌中天罚化剑,一剑横在脖间,“若是今日在这里的是安禅,你会走吗?”

    他脚步一顿,对身后迟迟不肯撤出的几人道:“你们先走。”

    白泽趁穷奇不备,一个偷袭擒住他的肩膀,“别拖娘亲后腿。”

    说着,硬将人拉出熔炉。

    “阿姐。”

    鲲撸起袖子欲动强,直接被施仇打晕扛在肩上。

    临走前,小狐狸对他的小主人低低道了声,“活着出来。”

    他比任何人都懂她的心思,若今日顾轻身陨,世上便再无上邪。

    司徒叫嚷着小公子,也被白染揪着衣领,飞出熔炉。

    南柏舟拖家带口的,深深望了一眼上邪,不得已先行一步。

    元城反倒是留到最后的,瞥了鬼帝一眼,“走吧,她的决定谁都撼动不了。”

    该走的人都走了,山上的岩浆俯冲而下,热浪翻滚,正朝炉中仅剩的红衣白裳扑来。

    上邪望着雷霆中被压得起不来身的人,决绝道:“别想劝我,你不走,我也不走。”

    顾轻五指深深抓入地上,哑声张了张嘴,最后只道一个“好”字。

    两人快被岩浆吞没时,顾轻高呼一声,“枉生!”

    “是,主人”,小萝卜头见到熔炉裂了,便一直高兴得欢蹦乱跳,它终于能离开这里了。

    枉生树连根拔起,化做万千树藤,紧紧包裹住两人,一面抗住天雷,一面冲出熔炉。

    那一眨眼的空档,树藤球中顾轻一把抓住上邪的胳膊,吻上她的唇,血腥无比的吻烧灼着彼此的灵魂,叮嘱道:“不许做傻事。”

    熔炉外面就是原祈鬼都,空旷破败的大街上一团庞大的树球从地底钻出,小萝卜头只挨了一道天雷就被烧成了炭烤萝卜,到了外面一头栽进地里,被劈晕了。

    两人摔在地上,“顾轻!”

    天雷再度落下,白衣一挥袖,将人掀飞老远。

    上邪再想上前,却被施仇、穷奇等人齐齐拦住。

    鲲焦急道:“阿姐,别过去。”

    白染亦劝道:“这渡劫的天雷只能太上自己扛,你要相信他。”

    上邪狠狠咬牙,最后停住了脚。

    天空雷云的范围越来越大,几乎是铺天盖地,日月失色,阴沉如渊,整座鬼都都被覆盖在雷霆之下,电花四溅。

    穹顶劈下的闪电紫到发黑,雷团包裹着白衣,一道道烙印在他身上,便是仙身如今也已是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七十九。”

    “八十。”

    “八十一。”

    司徒清时心里默默数着,看得心惊肉跳,大骇道:“怎么回事?都已经八十一道了,雷劫怎么还不停?不是说天劫最多九九道吗?”

    上邪僵硬地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凉透,着魔般痴痴道:“为什么还不停,还不停!!”

    老仙尊不知何时站在她身侧,仿佛一夜间苍老了许多,神色悲痛,“他心悦于你,亵渎神明,岂是八十一道天雷能饶得了的?”

    旁观的仙家忽然高呼一声,“不行,雷霆之势又加强了,怕是鬼都要毁了,大家快往外撤。”

    雷暴中心的白衣已经被血染透,他怕上邪担心,咬着唇不肯呼痛一声,可眼耳口鼻都在不住溢血,触目惊心。

    红衣紧紧握紧拳头,闭上双眼,殷红的祸世纹浮现在额间,疯狂地滋长在她白皙的脸上,血红色的杀气如跗骨之毒缠绕着她。

    沈遗风飞身冲进雷霆最强的范围时,已经来迟一步。

    他慌乱擒住上邪的手腕,对上那双杀戮肆虐的红眸,惊道:“阿邪,你要做什么?”

    上邪的眸血红到可怕,执拗道:“我若不再为神,顾轻便不用受罚。”

    “胡闹,你要激发元神之力去抵抗天道吗?他不值得你这么做!他不过是个骗子,从始至终都在骗你。”

    “我心甘情愿。”

    红衣甩开沈遗风的手,伸手召道:“天罚!”

    说着,飞入雷劫中央。

    顾轻被雷霆压在地上,浑身脊骨被寸寸折断,感知到上邪的气息渐渐逼近,虚弱道:“阿……阿邪,不要……”

    红衣飘浮在半空中,黄金色的天罚化成利剑,她周身尽是戾气,血眸冷酷如冰,以剑指天,大不敬道:“你要杀他,我便杀你。”

    阴沉的雷云翻涌不息,闪电夹杂其中,雷声振聋发聩、山川动摇,似是天地在震怒咆哮,万千雷霆隆隆劈下,卷积毁天灭地的威严。

    那一刹,万籁俱寂,乾坤无声,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遥遥望着,雷夜幽暗,唯红衣周身渡着金光,宛若古神降世,低低念道:“吾以命祭,神名永坠。”

    黄泉地狱,永不为神。

    而那一刹于顾轻而言,是万念俱灰。

    他看不到,但感觉得到上邪的气息在渐渐消失,卑微地爬在地上摸索。

    轰然一声,穹顶的雷霆被击溃,阴云四散,天光破云,神力激荡让鬼都内的所有人都摔倒在地。

    破残的红衣缓缓下落,衣袂随风飘零,仿佛一碰就碎了。

    她体内元神出现裂痕,祸世纹从鲜艳明亮到黯淡无光,最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与此同时,一道金光从破碎的元神中飞出,被半路杀出的箫唤尘抓在掌中,眼中爆发出狂笑,“天机罗盘!原来在你的元神中,怪不得怎么也找不到。”

    鬼都的地面早已被雷霆震出密密麻麻的裂痕,到处都是废墟,一派颓废荒凉。

    染了血的红衣白裳向彼此爬去,只换来箫唤尘冷冷地嘲笑声,冷眼俯视。

    “上邪,你对我家顾轻可真是好啊!我很好奇,若是有一朝你想起一切,是会爱他,还是会杀他?”

    “瞧瞧这可怜的眼神……”

    “你真的忘了他是谁了吗?他是褚师啊,褚师上卿。”

    上邪只觉得魂魄都被撕裂了,痛得苦不堪言,一滴血泪从脸颊上划过,“上卿……”

    ……

    上卿,上卿,我许了个愿。

    哦,许了什么愿?

    我想上卿一直陪着我。

    你这小家伙倒是贪心!

    上卿,你别不要我好吗?我很好养的。

    第108章 换命

    仙界,浮生远。

    后殿,束魂阵法中悬浮着一袭红衣,双眸紧闭,元神成四分五裂之势,只是勉强拼凑在一起,避免其烟消云散。

    而隔壁的灵泉中温养着顾轻的身体,亦是伤痕累累,惨不忍睹。

    天庭这几日热闹得过分,人人鬼鬼、仙仙魔魔什么都有,鬼帝带着鬼将常驻浮生远,日日去探望上邪,毕竟束魂阵法需要一刻不断地注入法力。

    几天下来耗干了一波又一波仙家的精力,鬼帝看不下去了,亲自带人上。

    华止也没闲着,力排众议护下上邪,命仙界所有文官翻阅古籍,查找修复元神的方法,却无丝毫收获。

    ……

    “怎么会这样呢?好不容易逃出熔炉,怎么会……唉……我以为小公子和太上终于能在一起了,是神是魔都好,经历了那么多总该有个好结局吧!”

    司徒挠着头,蹲在地上,一副身心俱疲的模样。

    长思抱臂站在旁边,面容上也盈着淡淡的疲倦和担忧,“行了,你少啰嗦,别吵着小公子。”

    司徒:“那群掌门到底靠不靠谱?别救人不成,反倒一心想着害人!”

    长思:“师傅和长亭已经去请老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