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伤口由身体外侧划到肚腹,伤痕程度从重到轻,边缘轻微化脓感染,看起来应该是野兽的抓伤,或者是觅食搏斗时的刮伤。

    如果放在野外,这是大自然每一天在每个角落都会发生的日常。

    但……不是每一道类似的伤口里,都会“长”进去一段《山海兵》碎片的。

    凌一弦叼着匕首凑近了检查伤势,只见那片青玉般的碎片,形状颇为狭长。

    它有一半没在青砂虎的血肉之中,惹得水晶一样的材质似乎也被染得血红,另一小段则露在外面,里面隐隐绰绰显出些许影子来。

    凌一弦上手摸了摸。下一秒钟,她露出一种古怪的神色,猛然抽手。

    “怎么了?”明秋惊时刻关注着事态,一见凌一弦露出这幅表情,自己也试探性地把手指放了上去。

    一碰之下,他便感觉到这块碎片的奇特之处。

    封印着“狰”的残片,明明看材质似金似玉,应该是水晶般的硬质。

    然而真的上手碰一下,那感觉却是软的、温的、略带一点震颤和粘稠感,就像是穿过血肉,徒手摸到了某个生命体的胎心一般。

    “——是活的?”明秋惊和凌一弦对视一眼。

    这个问题刚刚脱口,明秋惊就察觉到了自己的不严谨之处。

    自前-灵气复苏时代至今,已经有几千年的时间跨度。

    封印在石头里的东西要真能活这么多年,其牛逼程度,大概不亚于如今的人体冷冻技术。

    从古到今,长生不老一直都是人类追逐的梦想。被封印的异兽要真能活这么久,那这些碎片还会用来封印异兽吗?

    估计会直接用来封印古人,等着子孙后代在几千几万年以后,把他们唤醒享福了吧。

    心念电转,明秋惊生出以上的所有念头,也不过在两三秒钟之间。

    下一刻,他再次伸手握住“狰”的碎片,另一只手则往青砂虎的心脏摸过去。

    ……果然,碎片的震颤频率,和老虎的的心跳频率完全一致。

    “好像连在一起了。”明秋惊小声跟凌一弦商量,“我们还拿吗?还是回去找人来做?”

    他们这番检查的时间有点久,仰躺着的青砂虎有些不耐烦地打滚,又被江自流一顿挠下巴,好不容易重新安抚住。

    凌一弦咬咬牙,断然道:“我们先试试!”

    万一要是不行……要是不行,她就把青砂虎打昏,跟江自流、明秋惊接班,扛也好、挑也好、拖也好,总之把它带回武者局去做手术。

    明秋惊略微跑了个题:“老虎你也能打昏?”

    凌一弦支支吾吾地含糊过去:“啊,我的独门手法,讲究化劲,四两拨千斤……主要就是比较特殊。”

    “行吧,那就先试试。”

    明秋惊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他从自己的包里和浑身上下翻出更多器材:医用酒精、纱布、止血药物、医用止血凝胶、橡胶手套、镊子,甚至还有一个小型蓄能杀菌灯……

    最后,明秋惊甚至变魔术一样,从背包夹层里摸出两支注射的麻醉剂来。

    只把凌一弦看得目瞪口呆,感觉明秋惊简直是个当代哆啦a梦。

    “拔吧。”手术即将开始,明秋惊看起来反倒比凌一弦这个拍板做决定的人更冷静些,“自流,你安抚住老虎的情绪,必要时刻摁住它。一弦,我来给你打下手。”

    两针麻醉由半吊子明秋惊扎了下去。

    过了一小会儿,凌一弦用手碰碰青砂虎的伤口,见它没有表现出明显的痛色,便猜麻醉已经起效了。

    凌一弦原想直接拔出那片黏腻微滑的“狰”碎片,拽了一下,却不见效果。

    “像是……扎根了。”凌一弦皱起眉头,表情略微有点厌恶,“我试试能不能割断。”

    消毒后的细细匕首顺着碎片边缘,切入血肉肌理。不是凌一弦的错觉,她当真觉得,有某些藕丝、血管似的东西被自己的刀锋割断。

    伤口因此扩大了一些,血洇了出来,染红了老虎原本粉嘟嘟的软肚皮。

    这一次,凌一弦再拔动那块碎片,明显感觉到它的松动。

    又探进匕首前后左右地清理了一次,凌一弦终于能把罪魁祸首一口气拔出。

    令人感觉惊悚的是,这片传说中的“狰”碎片,被容纳进血肉中的前端就像是太阳下暴晒的软糖一般,呈现出一种半凝固似的融化状态。

    它不但血糊糊,粘嗒嗒,甚至还拉着淡红色的长丝儿,有点像是秋葵的断茬上□□的粘液染上了血色。

    作为亲手把它分离出来的主刀,凌一弦毫不怀疑,只要时间够久,这片“狰”的碎片,会直接融化在青砂虎体内。

    脸色几番变化,凌一弦的表情最终定格在“几欲作呕”那一档。

    她面色很是难看地问系统:“在我体内的,也是这种东西吗?”

    系统的电子音十分严肃,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宿主,在绑定您并且为您做全身体检时,我并未在你体内找到类似的东西。”

    “……那没准是已经融化了。”凌一弦咬着牙根说道。

    回想起美人蝎的体检报告,也没提到她身上哪里埋着这么一块碎片似的东西——大概就和凌一弦自己一样,封印内容早就化开在血脉里,没准都扎根发芽了呢。

    自从得知自己中毒那天至今,凌一弦第一次对“丰沮玉门”这个反派组织生出如此具象化的恨意。

    凌一弦想,要是能见到丰沮玉门的创始人,她非把这鬼东西塞进他嘴里,逼他嚼满十万六千下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