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头终于冲破遍布尘土的昏暗隧道,向着阳光的方向刺出。

    一直肩负着最大承重点、同时还要分心扫去轨道异物的葛老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欣慰之意。

    然而,那丝欣慰尚且没能铺平展开,隧道出口处,三个负责支撑的武者忽然像断了翼膀的飞虫那样,连着大片大片的山体一起落下!

    眼看整截列车就要被拦腰切断,葛老圆睁怒目,一声暴喝脱口而出!

    作为明秋惊的师父,葛老本身并不以力量见长。

    但身为七级武者,就是在所有五级武者都无可奈何之时,他也仍能创造奇迹。

    刹那之间,宛如最后的回光返照,葛老周身上下的领域无限蔓延。

    那股信念的力量足足传递了上千米之远,一直张开到隧道的最边缘。

    这一下堪称险而又险,粗粝的钢筋断面甚至隐约擦上了高铁的“头皮”,摩擦出一长串橘色的火星,还有令人牙齿倒酸的瘆人声响。

    目送着列车最后一截驶出隧道口,葛老终于支撑不住,眼中的暴涨的精光缓缓黯淡下来。

    与此同时,系统的倒计时,也走向了终结。

    下一刹,先是隧道口履行了最后使命,终于彻底坍塌,把剩下的武者两头堵死在昏暗的空隙里。

    随后便是凌一弦和葛老承受不起背上的重量,秋风扫落叶一样黯然飘零。

    巨大的阴影紧随其后、当头砸下。而凌一弦甚至没有动一根手指的力气。

    授权托管结束,系统的声音重新恢复旧日温度。

    它在凌一弦脑海里放声惊叫:“宿主——!!!”

    凌一弦扩散开的瞳仁只闪动了一下,又重新归为静寂。

    类似的坍塌,正接二连三地发生在这片已经被密封的隧道里。

    “……”

    再之后的事情,凌一弦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有一个隐约的模糊印象:好像在关键时刻,有哪一位可敬可爱的老者,奋起最后的余热,用自己的领域缓冲了下落的重物。

    真的,和做梦似的,就连接二连三凿在自己身上的水泥和石头,也因此变得不那么重、不那么疼。

    废墟里,好像有人在哭。

    脑子里,似乎也有声音在尖叫。

    但凌一弦仍忍不住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

    顶着合成电子音持之以恒的骚扰,她神志含混不清地保证道:“我是一棵葱,就种一会儿……一小会儿……”

    ——————————

    由于突发情况,五级武者的赛事被迫中止。

    事发地位于五级赛场。作为主动选择中止比赛的四级武者,明秋惊赶到当事地点时,这里已经被官方人员拉起了黄色的警示线。

    一向善于言辞的明秋惊,面对隧道的废墟,甚至连一个语气词都说不出来。

    “……”

    葛老的死讯,已经在第一时间传遍赛场上下。

    而凌一弦和江自流……

    一弦和自流……

    刚才明秋惊在路上就做过模拟:那个山洞离隧道很近,也就是说,凌一弦和江自流一定是听到传讯的第一批人。

    他们一定会响应传讯的。明秋惊知道。

    环顾周围所有聚集在此的五级武者,明秋惊没能看到自己熟悉的两个身影。

    仅剩的侥幸也被现实狠狠斩断,最后一丝理智发出崩弦的声音,明秋惊面如金纸,嘴唇颤动,表情难看地一个劲儿往里冲。

    大概是他的面孔太狰狞了,几个武者当场上前拦截明秋惊,生怕他是本次隧道事件的余党。

    三人之中,明秋惊一直是他们里轻功最为轻盈巧妙的那个,但在此时,他却笨重得像一具僵尸。

    直到被其中一名武者当场按倒,明秋惊的声带也仍旧像被什么冥冥中的存在摘除了一样。徒劳地来回张合几次嘴巴后,他才硬生生拽出一把干涩沙哑、像是他随便跟旁人租借到的嗓子。

    “我的队友!”明秋惊抓着对方的袖子嘶声道,“我的队友都在里面!”

    ——而他的师父,他的恩师,刚刚被人蒙着白布从里面抬出!

    明秋惊自己并不能注意到,他映照在对面武者眼瞳里的倒影,表情狂乱得近乎疯狂,眼中却蓄着一层濛濛的厚重死气。

    “……”

    那个武者对上明秋惊的眼睛,有些动容地小声说:“你等一下。”

    他跑去跟上级打了个请示,示意同事松手撒开明秋惊。

    给明秋惊递去一把铲子,武者想了想,还是低声安慰道:

    “那个,欢迎你加入我们的挖掘队伍……还有,里面生还可能性很小,你、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这其实是一句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