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仇恨凝结出复仇的种子,那种子破土而出,生根发芽,最后在花落结果的秋日里,惊现出一枚细小的牛毛针。

    正是这一针,开启了首领的死。

    剧烈的毒素直冲天灵,连首领的功法反噬都因此提前了一秒,又被首领强行用浑厚的内力压制住。

    在这激烈的争夺战中,他背后张开的领域都不得不为之一松。

    紧接着,被拦在领域外的凌一弦抓住这道空隙,手持短匕,缠身杀上。

    这是个十八岁的少女,正值花朵一样的年纪,俏美的脸庞和轮廓,隐约地激活了首领尘封的旧记忆。

    那似乎也是他的下属,第二批被植入山海兵的玉门成员,每一个都曾被首领寄予厚望。

    哪怕如今,首领甚至都快把他们的名字淡忘,留在印象里的仅剩下“帮助刑天逃跑的夫妇”,但再看到凌一弦的脸,玉门首领仍然觉得熟悉。

    这一刻,传承于鸩的剧毒逆流而上,首领终于想通了整件事的全部关节。

    “……是你。”

    注意到凌一弦激动得泛红的眼角,也轻易看出她的目光时不时绕过自己,停留在背后躺倒的三人身上。

    这其中,除了江自流仅仅是晕死过去之外,莫潮生重伤,而明秋惊则干脆是中了凌一弦自己的剧毒。

    首领突然呵呵地笑了起来。

    “你想要救他们?”

    “可我——偏就不让!”

    白泽的判断从未有错,看来他今日注定横死于此。

    既然如此,首领又怎么能容许这些坏他好事的人活着?

    莫潮生要去死、偷袭了自己的年轻人要去死、眼前这个叛徒之女,一样要去死。

    密密麻麻的血丝涨满了玉门首领的眼白,在毒素的侵袭和功法反噬之下,他连思维都不甚清晰。

    在他狂性大发的这一刻,唯有自私冷酷的天性,被他发挥得得淋漓尽致。

    ——就这么全去死吧,大家一起死个干净!

    下一秒钟,首领的内力像是开闸的潮水汹涌而出,带着行到末日绝路的癫狂,劈头盖脸地朝凌一弦当面拍下。

    凌一弦微薄的毒素气场和首领相比,像是一只海啸时单薄的小舟,也像是一根被点起了、正燃烧着一簇光芒的火柴。

    便宛如两军冲锋,既然已经兵临城下,对垒之时就没有逃避的余地。

    而凌一弦也丝毫没想逃避。

    小舟义无反顾地冲向浪尖,火焰毫无畏惧地奔入大海。

    就和她过去无数次一样,就和每次对战比自己强大无数倍的敌手时一样……凌一弦还是小姑娘时就要单挑山间的大熊、单薄稚弱的少女数不清次地迎面扑向a级异兽。

    此刻,十八岁的凌一弦全神贯注,披荆斩棘。

    或许因为相处久了,招数间互相化用学习的缘故,凌一弦的姿态竟然先前的明秋惊和有些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明秋惊舍身而出,怀抱死志。而凌一弦,信念如铁,只为求活!

    她必须活着,活下来收回明秋惊的毒素,活下来救治莫潮生!

    她活着,大家才能一起活着!

    舟头悍勇地撕开海水的帘幕,露出里面千疮百孔的内里。

    这一击,同样是竭尽全力。玉门首领重伤、反噬、剧毒三重负面状态在身,而凌一弦则血完气族、哀兵必胜、当仁不让。

    在这全身心投入的一刻里,因为高度的贯注和精纯的信念,凌一弦的精神重叠到了某种神秘的境界。佛家谓之“顿悟”,而武者则称其为“物我两忘”。

    天地之间,好像只有凌一弦和她刺向玉门首领喉咙的那一击。

    这一刻,除了自己和她的对手,似乎还有其他声音响起,但凌一弦浑然不觉。

    她没听到系统在脑海里的叹息,和“精神美颜库开启——匹夫之怒,伏尸二人,血流五步”,也没听到首领背后顽强着站起的声响。

    首领发狂扭曲得像是异兽,在反噬下滴血炸裂可怖的指尖距离凌一弦眼瞳只有毫毛之遥,但凌一弦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作为交换,凌一弦的匕首递上了首领的脖颈。

    只要再进一步,首领便可剜下凌一弦的眼睛,并借此洞穿她的头颅。

    但迎着凌一弦大盛的刀光,他仍忍不住退却了一步。

    一步之别,胜负之分,生死之差。

    匕首下一秒钟才吻上首领脖颈,而在那之前,一只手却借着首领倒退的力道,先一步凶猛地贯穿了首领的胸膛。

    这记杀招来自于摇摇摆摆、头颅仍然无力半垂的莫潮生。

    在这一刻真正到来之前,在场所有人都没能想到,伤成这样的男人居然还能站起来。

    匕首深深卡进颈骨,喷涌的热血浇盖了凌一弦满头。她沐浴着敌人的鲜血找回神志,第一件事就是脚步不停,一口气扑到首领身后的明秋惊身上。

    毒素被丝丝缕缕抽走,凝胶急忙糊住流血的缺口。

    在凌一弦焦急的拍打和注视下,明秋惊双眼紧闭,唇色和苍白的脸色融为一体,可他的心脏,仍然在微弱地保持跳动。

    这番紧急抢救以后,顾不上松一口气,凌一弦看向了一旁的莫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