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嬷嬷拾箸夹了一块颜色鲜亮的辣子鸡给苏荷,苏荷一入口,顿时瞪大了眼睛,这,这好像不是鸡肉的味道,却又的确有股别样的鲜香。

    “常嬷嬷,这辣子鸡……”

    “这就是这位师傅的独特之处了,不仅能将这素食材烧成荤菜,还别有一股鲜美。”常嬷嬷谦恭道。

    “好吧,那我就尝尝鲜。”不过吃完后,总还是觉得没有真正的辣子鸡来得有滋味,还是真肉好吃。

    常嬷嬷见此,原本打算说的话也就没说。

    膳食撤下去后苏荷在院里散了散步,往常便要睡了,不过这两天她都要由莲藕替她按压身体各处关节穴道再休息。莲藕立在一边,头低着,手上用着力气认真按压着。不过莲藕从小跟着苏荷,苏荷感觉莲藕有些不对劲。

    “啊呀,我的好莲藕,怎么手劲这般大。是不是常嬷嬷教你的时候手劲太大,你的手劲也变大了。”苏荷微弯着月牙眼试探道。

    “主子对不起,我一时走了神。”莲藕慌忙抬起头,额前的刘海微微晃动挡住了她带着委屈的眼睛,“主子,我待会按得轻些。”

    “莲藕,,还记得之前咱们出去玩的时候碰到的那个差点气死的老头吗?”苏荷笑道。

    莲藕想到这件事,一下子就笑起来了:“记得记得,那个老头因为跟儿子媳妇闹别扭,憋屈压在心里,竟一下子气得喘不上来气,差点救不过来了,幸好那村里刚好路过一位神医才把他救起来。”

    “所以啊,莲藕你有什么话就跟我说,千万别憋在心里。”苏荷再次说道。

    “奴婢知道了,主子您放心吧。”莲藕刚想开口,临出口又变了,还是别因为自己这点小事就让主子烦心了。

    山竹苑里。

    “什么狗屁彤奉仪,小贱蹄子也敢截您的胡,我看就是您太良善了,才让这起子贱人瞧着您好欺负,都欺到您头上来了。”石兰义愤填膺地道。

    芳姑姑瞧着钟良媛坐在窗边,倩影被烛光印在窗户纸上波澜不惊,但是手上那块手帕却被扯得不成样子。自家主子是个有傲气的,模样好家世好,就是性子太高傲了,每次太子来也是端着性子从不示好。只有一次听得她说,太子若是喜欢她,她什么样子太子自然都是喜欢的,不用特意讨好献媚。

    虽然太子在三人中看着的确最宠爱她们主子,但是芳姑姑总觉得自家主子端得太高,哪有让太子屈就的道理呢,若是自家主子性子能够软和三分,或许就能独得恩宠了呢。

    但是这种话芳姑姑是不敢对钟良媛说的,她不比石兰是良媛从家里带过来的,本就不亲近,钟良媛又实在是个有主意的主子,若说了这话,她芳姑姑在这山竹苑里头更是不得脸了。

    原本虽争不过姓齐的,好歹她也分到了这良媛院子里,想着借着良媛的风更上一层楼。没想到良媛带来的丫头石兰是个厉害,惯会在主子面前争宠的,良媛自己又是个心高气傲顶有主意的,导致她这个姑姑都说不上话。

    芳姑姑立在一旁在心里叹了口气,不过她还是希望良媛性子能和软些,越来越好,毕竟跟了这个主子总是得认主,自己偷摸着换主子的奴才也没有哪个主子敢真的当做心腹使用。

    钟忆灵的傲气自然是有原因的,她自小生得清灵美貌很受家里宠爱,又聪慧懂事自视甚高,虽只是国子监祭酒之女,但是她父亲的官职也只比姜氏父亲差了一级。

    她从小便和姜氏不对盘,因为父亲同属文官体系,平日里家属也多有往来,特别是她母亲总叫她亲近姜氏。可是在她看来,姜氏看着长了一副清丽无双的样貌,其实内里最是俗气不堪,她不愿。这样尴尴尬尬处了十来年,两人关系到越发生疏了。

    可是现在姜氏做了太子妃,而自己却只是个良媛,所以她一直憋着一口气。不过进了宫知道王艳雅也只做了个承徽,这口气倒是舒坦了。

    王艳雅其名,名不副实,长得既不艳也不雅,也就一口好嗓子是个长处。若她父亲不是包衣骁骑参领,可能她都进不了东宫的门。不过王艳雅父亲官职虽比她父亲高,但是他们一家都是包衣,包衣就是祖祖辈辈都是皇家的奴仆,因此清高的文官家族也不会就因此高看她一眼。

    桌上的花茶蒸腾着袅袅的茶香,格外有一股清冽的香气,钟忆灵深吸一口气,放开了手中的绢帕,不过这绢帕上的折痕是抚不平了。

    钟忆灵爱喝花茶,这泡茶的花须是还未完全绽开的花苞,且不能有一点损坏,在早春时便被特别制作保留下来。

    而这泡茶的水也不能马虎,必须是夏季清晨荷叶上的露珠收集在瓶子里再放到冰格里保存着,每次要泡花茶时才拿出来,格外得珍贵。

    钟忆灵的傲是傲在骨子里的,其他的吃食穿衣都可稍微将就些,只这喝茶一道是不能差一星半点的。

    原以为进了东宫,和太子妃这一帮子俗人在一起,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想到太子竟这样懂她。太子喝茶虽从不讲究,但是他却能懂得她喝的不是花茶,而是花的雅致,水的纯净。

    太子这样贵重的天之骄子,天生飞的地上爬的,什么东西没吃过,却偏偏和她一样喜欢吃些素淡的,这让钟忆灵觉得自己和太子真的特别有缘分。与太子兴致相投,口味相近,钟忆灵原本保护着的心也渐渐向太子打开。

    为了太子她能忍受和这一帮子俗物坐在一起,也能忍受其他人的挑衅,只要太子的心里,她有一个独特的位置就好,钟忆灵相信如此相合的人,世上再难以找出另一个了。

    第8章

    初秋的天气已经有些凉了,今早的气温特别低,苏荷穿了身烟灰色水衫裙站在晨辉中还是有些抖,又外罩了件绣银纹的素色夹袄才感到温暖踏实。现在坐在清晖堂的椅子上喝着茶,她左手边是余昭训,右手边是叶奉仪,皆是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今天这个请安必是热闹的,幸好她有先见之明,来时吃了两块糕点垫垫肚子。

    早上来时差点迟了,今天这叶奉仪一早就在门口堵着她了,只穿了件莲花云纹衫却不见丝毫瑟缩。

    “苏姐姐,好姐姐,你就带我去吧,我真是有要事禀告太子妃娘娘。”叶奉仪高高的身子佯伏在苏荷身上,双手还拉着苏荷的手臂摇摆撒娇,模样可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和苏荷关系多好呢。

    你要是真有事还用求我带着你去,清晖堂又没拦着不让进你,苏荷心里腹诽道。实在是受不了叶奉仪这粘人的劲,她不尴尬,自己还不自在呢,苏荷往旁边躲了躲,又怕时间真来不及了没办法只能应了:“好吧好吧,咱俩一起去。”

    “我就知道苏姐姐是个好人。”叶奉仪达到了目的,冷冽的声音甜甜地道。

    苏荷打了个激灵,她真是听不惯这样的声音发嗲,也懒得理她,到了清晖堂后,叶奉仪便向姜氏奉上了一只香囊,说是里面装上了有益睡眠的花草,特来敬献给娘娘,接着就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

    “太子妃娘娘,您腕上这只玉镯,通体碧绿不带一丝瑕疵,可真是难得的极品呢。”叶奉仪看着太子妃奉承道。

    苏荷也看向那只玉镯,戴在太子妃的手腕上盈盈生辉,确是不凡。

    “这是皇后娘娘赏赐给本宫的,本宫最是喜欢这只玉镯,一般是不离身的。”太子妃笑得温婉,还特意说是皇后赏赐的。

    苏荷看向叶奉仪,不得不承认这叶奉仪也是个能人,次次拍马屁都能拍到点子上,这也是厉害的地方,她可得向她学学,这宫里不定什么时候就得用到了。

    “钟良媛道。”引路太监高声叫道。

    钟良媛缓缓走来,鸦青的秀发挽了个高髻,只斜斜插了枝木槿花,高雅端方,浮动着清雅的幽香,在丫鬟的服侍下优雅地走向唯一的空座。

    只听轻轻地“噗嗤”一声,“钟姐姐怎么来得这么迟啊,眼下一片青黑,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啊。”王承徽翘起兰花指,轻轻抚摸着她亮红色的指甲。

    前几次早会钟良媛都没说话,苏荷以为这回钟良媛又会无视王承徽的挑衅。

    “我昨晚有没有睡好不劳妹妹你操心,到是妹妹你自己可要担心了,别总是拉着个脸,你那脸可不能再长了。”钟良媛轻声地回道。

    “你……”王承徽亮红的手指气愤地指向钟良媛,“哼,昨晚被人截了胡还得意什么,怕是一整个晚上都没合过眼吧。”她五官长得不错,就是一张脸太长像马脸,是她心头的刺,旁人一碰便要火冒三丈的。

    太子妃端坐在最上头,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看话说得越来越难听了才阻止道:“胡闹,越说越不像样了,什么有失身份的话也是能出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