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间月”的中央设有一个小台子,台子四周都以珍珠为帘,风起珠动。而脚下的台面凿地为莲,芙蕖朵朵,盛放在玉白脚下,似乎是取了那“步步生莲”之意。

    一个舞娘跳着楚腰,腰肢柔软似柳枝。

    此时楼内已坐满了公子哥,正是沸反盈天之际。暄闹声此起彼伏,香烟袅袅似真似幻。

    有姑娘手执红牙板,唱着“与解罗裳”的香软艳词,有姑娘把盏相邀,笑语盈盈地劝酒,也有姑娘秦筝燕促,玉手纤纤。

    “喲,两位公子是生面孔呢!”鸨母瞧见门口进来了两个锦衣富贵的少年郎,立即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初到同州,听闻月欢阁的佟姑娘文采斐然,靡颜腻理,想来一睹姑娘风采。”南文卿温和一笑,熟练道。

    “呀!那可真是不巧了,今儿个佟姑娘不见客。”鸨母歉笑道。

    南文卿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皱了皱眉道:“既是如此,倒还真是可惜了啊,本想效仿前人千金一掷为红颜,只是这”“诶?公子这说的什么话,月欢阁又不止一个佟姑娘,说来这红牌,乃是柳姑娘呀,佟姑娘今日不愿见客,我请柳姑娘来陪公子如何?”

    虽然名声大的姑娘们不愿见客,是不好执拗的,但是近来柳如絮急着存钱赎身,自然不会放过这有钱儿的主。

    “哦?也未尝不可那便请妈妈带路了。”南文卿轻轻一笑,手中金扇一收,倒真像个日日流转于烟花巷陌的公子哥儿,尽着风流。

    一楼姑娘们袒露着大半个玉兔,娇俏地倚在男人怀里咯咯地笑,皆是些入了月欢阁许久的庸脂俗粉,也有红倌,倒显得此处同普通妓院无甚分别。

    二楼则是些新来且面容姣好的小姑娘,也倚在栏柱上软软地招着手。

    “春衫薄,满楼红袖招。”

    像佟霜儿,柳如絮这样的清倌名流,自然都是在三楼见客,而能入三楼的,不是高官贵胃,便是富豪名士,没有家财万贯,至少也有个才名倾世。

    楼下载歌载舞,顶楼却宁静如斯。

    “公子安好。”柳如絮温柔道。

    天上月的包间中,鸨母将柳如絮带到了南文卿跟前,正欲介绍,却被南文卿直接塞了一锭金子吆暍了出去,拿了钱的鸨母自然什么也不说,笑呵阿地退走了。

    “不知姑娘会些什么?”南文卿打量了她一番,轻佻笑道。

    “小女子琵琶弹得最好。”柳如絮回道。

    柳如絮的唱曲皆是自己所作,也不往外传,故而盼望一睹风姿的来客数不胜数。

    常人所唱,不过是“鸳鸯交颈舞,翡翠合欢笼”一类,而柳如絮每每所作,词境高阔,音日一句“尊前百计得春归,莫为伤春眉黛促”,不慎流出,传至王城,也是轰动一时。

    而今一见,也难怪能成为月欢阁的红牌,玉骨冰肌,风姿绰约。虽是妓女,却无半分靡媚,不卑不亢,倒是一番傲骨。

    “说起来,小女子本该去隔壁包间侍候,却不想被公子唤来了。”柳如絮怀抱琵琶,俯身坐下,浅浅笑道。

    “哦?不知隔壁是何人?”南文卿翘着二郎腿,坐在柳如絮的身侧,把玩着手中酒杯。

    “是两位公子,只是其中一位始终蒙着面,也不说话。”柳如絮说着,闭口不答,转轴拨弦。

    南文卿点了点头,笑着看向她,也不步步紧逼。

    一旁,夏翌独自斟酒,南文卿自打进来后,就压根儿没再瞧过他一眼,心里有点难受。

    自一踏入月欢阁他便一言未发,看着小皇帝一副熟练至极,浮花浪蕊的模样,不禁怀疑他是不是时常出入这烟花巷柳?还有那手搁哪儿呢?眼睛在往哪儿瞟?也没个忌讳。

    某丞相心里越发不爽,连酒水溢出了杯子也没发觉。

    “你这是在发什么愣呢?”南文卿看着一旁生闷气的夏翌,觉得有趣。

    第36章 我同你在一起后钱归谁管

    “没什么。”被小皇帝唤回了思绪,他觉得有些尴尬,索性放下了酒壶,别过头去。

    “这位公子,似乎不太高兴?”柳如絮停下了拨弦的动作,转头看向夏翌,眸色温柔。

    “并未。”夏翌看着柳如絮温软的微笑,有些尴尬地皱眉僵硬道。

    “姑娘莫怪,他有些怕生。”柳如絮是被训练出来的百媚秋波,目光落在夏翌身上,却让南文卿顿觉不爽,连忙打岔道。

    “是吗?”柳如絮疑道。

    “是。”南文卿看了看不愿意多说话的丞相大人,转头笑道。

    “可我觉得不是。”柳如絮打断他,目光一冷。

    “明知我是头牌,来到月欢阁,却千金一掷,指名要见霜儿,不该那么容易同妈妈妥协怕只是找个由头,合理地进来罢了。看二位公子的行为,并不像是时常出入此等烟花场所之人,公子见到小女子,问的也无关风月,瞧着大约是来寻人的?”柳如絮直逼南文卿的眼睛,想要将人看透。

    “姑娘好眼色,这般聪明,莫不知自顾不暇,当明哲保身的道理?”南文卿见她一副胸有成竹头头是道的模样,冷笑道。

    “何为明哲保身?我既已沦落至此,便该为自己谋个出路,而不是任人宰割,我猜想如今,是公子更需要我。”柳如絮也不是个服软的人,倔强道。

    “哦?这么说姑娘是想和我谈些条件了?姑娘既然猜到了,又何必这般疏冷?可莫要将话说死了,于你我都讨不到什么好处。”南文卿也不再装模作样,正色凝视着她。

    好歹是一代君王,气质尊贵,不怒自威,对视下来,反倒将柳如絮看得有几分心虚。

    柳如絮一个清倌,也是个聪明人,拿钱做事儿便好,拆穿他,对她来说并无半分益处,而今这般举动,定是心有所图。

    “公子猜到了?其实小女子所求不多,公子富贵人家,既能一掷千金,想来也是家财万贯,只求能赎我与佟霜儿离开这风月场所,公子要小女子如何帮忙,谨听吩咐。”柳如絮颔首浅笑,起身欠身恳切道。

    “虽是风月之地,但姑娘才名远播,吃穿不愁,为何一定要离开?”一旁夏翌闻言,不禁奇道。

    “才名远播?不过是看我一个风月女子,作得几首小词,生有几分姿色罢了,我唱得了一辈子,这张脸,却耗不起一辈子。名满天下,不过一时虚无,说是清倌名伶,这种地方,又有几个真的清清白白?再如何,终是下九流的身份,又有什么可羡慕的?”柳如絮看向他苦笑道,眸中一抹无奈。

    像她们这种人,这些富贵公子怕是永远不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