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生气,是不是做了皇帝的都一个样天性凉薄?怪不得有三宫六院,其实是因为一个都不上心。因为不上心,所以觉得根本无所谓。

    “不希望,所以我来了。”南文卿一边认真给他系着红绳,一边安慰道。

    夏翌心情不大好,他知道南文卿有多喜欢他,可这些日子,郑挽霞,阿彩,梅枕雪,柳如絮爱美之心人皆有,小皇帝一点也不避讳,每每看到漂亮姑娘就挪不开眼了,他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是自己在给自己找别扭,可就是会难受,会生气。

    “阿翌,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其实你真正不高兴的也不是这个。”南文卿系好红绳,又仔仔细细地为他穿亵衣,温和笑道。

    夏翌顿了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担心的不是这个不是小皇帝总是同别的女子一副自来熟的模样,不是他的热情,真诚,无所顾忌避讳。

    而是看到这一切,仿佛是看到了未来小皇帝和他自己的皇后,举案齐眉,言笑晏晏。

    总觉得终有一日,这一切都会到头的。

    他是皇帝,被天下人看在眼里。站在他身旁的女子,更是该母仪天下的皇后,一举一动都是天下女子的楷模。

    他只是终究对世人的眼光感到恐惧,不是因为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男子,而是因为这个男子,是属于天下人的皇帝。

    他可以一错到底,可天下人却容不得皇帝,有半分行差踏错。

    “以后的事情,留给以后去考量吧,好吗?”南文卿理了理他的衣襟,笑道。

    “行了,你别胡思乱想了,我让她进来给你梳妆。”南文卿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转身便出去了,只留下夏翌悬在半空中,想要牵住他的手。

    “公子,您看看这番打扮如何?”不知过了多久,柳如絮十分满意地将夏翌给领了出来,迫不及待地向南文卿展示着自己的杰作。

    “你别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夏翌皱着眉头,十分不乐意地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南文卿抬眼一看,瞬时目瞪口呆,惊得手中的杯子一掉,“咕嚕__”滚到了桌案上。

    夏翌本就身材高挑,要扮姑娘自然是没有小鸟依人的味道,却多了几分遗世独立,宛若琼树一枝,于青山秀水间得尽日月七分风华。

    乌发松垮垮地挽着束上了朱红色丝带,眉目精致凌冽,眼角氤着微红的胭脂微微上挑,衬着丹凤眼更添妩媚,侧脸的轮廓却意外的柔和,垂眸时便嵌了一注温柔。

    修长的脖颈上也缠了一圈红绸子,绸子并没有多宽,约手指一骨节的长短,艳丽的红色衬得肤白如雪,缀着的那颗金色铃铛在走动间轻轻作响。

    若是他以后真的要立后,将夏翌打扮打扮,或许也能蒙混过关吧?

    “你穿红色也蛮好看的,要不以后都这么穿吧?”南文卿笑道。

    “不。”夏翌淡淡回绝,神色却并没有因为南文卿轻松的笑而缓和下来,反而愈发清冷。

    “烦请柳姑娘引路。”夏翌带上面纱,抱着琵琶便跟着柳如絮出了房门,头都没回一下。

    小皇帝心里一空,呆滞地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有些茫然。

    以夏翌的性子,难道不应该抱着自己说几句不要脸的批话,再神采飞扬心满意足地离开吗?

    怎么忽然就冷冰冰的,比那三年在贤王手下做事时,对他还要冷漠。

    他哪里又把他得罪了?换衣服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然而小皇帝不知道的是,就方才换衣服的一点点时间里,柳如絮隐约猜出了夏翌的心事,当即兴致大发,教起了人家欲擒故纵:“公子,您这是对外面那位太好了,这才让他觉得可有可无。您听我的,保管有效。”柳如絮笑道。

    “不可,我怎么可以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去为难他?”夏翌有些不齿道。他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好歹也是读过一些圣贤书的人。

    “这怎么能叫下三滥的手段呢?不过是相处之道罢了,招数虽然拙劣,却有效啊,否则怎么会这么多年来,依旧有人前赴后继地用这招呢?”柳如絮好心好意道。

    柳如絮看着眼前的榆木脑袋有点窒息,熟练地细心道:“让他吃醋嫉妒,明白他是离不开你的,这样满心满眼便都只有你。”

    丞相大人原本是瞧不上这些伎俩,可一想到小皇帝喜欢看美人,以及一看见漂亮姑娘就将他当空气的模样,胸口便闷闷的,难受得紧。

    柳如絮看着夏翌纠结的模样不禁偷笑,难怪都说红尘儿女,尽是痴儿。

    恋爱降智啊“你记住了,一会儿进去什么都不要看,就走到屏风后面,弹你的琵琶便是了。”边走着,柳如絮细心叮瞩道。

    “明白。”夏翌点了点头,想来梅枕雪会到这里来商讨事宜,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说不定,还是为了躲着南满风。

    她似乎极不喜欢那个王爷?每日将人约出王府,却又不见。

    “砰砰砰__”柳如絮领着夏翌走到了房门前,轻叩三声示意,便拉开门让他进去,夏翌弯了弯腰好让那身高不是那么明显,显然房内两人并未注意到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讨论了起来。

    果然,是梅枕雪的声音。

    屏风后,夏翌调试着琴弦,不禁皱眉。方才他进来便用余光瞧见了房中二人,梅枕雪他见过,自然有印象,只是旁边的人一袭黑袍,带着面具,究竟是谁?

    第39章 丞相的软肋众所周知

    “交代你办的事情,可否办妥了?”黑袍下,是一道沙哑的男声。

    梅枕雪轻抿一口茶水,冷声道:“大南的皇帝没有暍下酒水,被身边的丞相拦下来了,不过那个丞相我是看着他暍完的。”

    漠北得到了大南皇帝北上同州的消息,便立即下令让梅枕雪带着封枝雪赶了过去。

    漠北惯会用毒,封枝雪更是百毒之首,在江湖民间也颇有传闻,无色无味无解,中毒后一个月都无甚症状,一月后便会呕血不止,日渐虚弱,最终器官衰竭而亡。

    只有一种药物能够缓解毒发,还全都掌控在漠北皇室手中。

    漠北一方本是打算伺机控制住大南皇帝,这下竟然歪打正着将毒下到了夏翌的身上,也不知是喜是忧。

    屏风后,夏翌闻言理了理思绪,心底有些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