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巧的步伐掀起裙袂飘飘,右手手腕转动着剑柄,剑身也跟着慢慢转动了起来,带着凉风骤起,卷起了鼓面的花瓣,绕着那剑身腾飞了起来。

    “有纸笔吗?”南满风忽然叫住了在人群里跑来跑去的店小二,认真道。

    “有的有的,客观稍等。”他还记得那个店小二,小伙子老实厚道,无论是对待往来普通商贩,过路百姓,还是像他这样的富贵公子,都一样的热情真淳。

    楼上许是出了什么意外,只见一只酒碗不慎摔落下来,女子反应极快,剑身一转抬手稳稳接住了那瓷碗,琼浆倾泻在碗中,溅飞了几滴落在了她的罗裙上。

    旋即横剑一扫,翻转手腕,顷刻间,那花瓣也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剑尖,竟一动不动。

    满座皆惊,顿时鸦雀无声,只见南满风从人群中走出,手执宣纸,那清朗的声音赞叹道:“剑底拈花盛琥珀,一笑醉杀满堂风。”

    众人转头一看,那宣纸上,也正写着这一句诗。

    南满风写得一手好字,用笔细劲,锋芒毕露又有傲骨之气。

    一时间掌声四起,有称赞男子文采的,亦有称赞女子舞姿的“你是何人?”那女子,正是梅枕雪。

    “小王南满风,梅姑娘,好久不见。”南满风笑道。

    梅枕雪怔了怔,良久才跟着调笑道:“久闻端王文武双全,这是为我写的?”

    “正是。”南满笑着风点头应道。

    那时的他自以为身为大南王爷,可以给他心爱的女子最好的生活,还不知道她的目的,她的凉薄,她的心狠。

    那时的她,除了被训练出来的娇俏笑容和习惯了的清冷疏远,亦还不知何为愁苦,何为痛惜。

    却都未料到,一次久别重逢,竟是一生的飞蛾扑火。

    第49章 这是他所求的结局

    南文卿本想将南满风押回王城论罪问责,可南满风执意不肯走,唯求一死。

    南文卿无奈,只好妥协,下令将南满风于同州处斩,自己则先带着梅枕雪离去。

    南文卿到底还是见不得至亲,被自己下令斩首的场面。

    南满风却是释然。

    他是大南最高傲的王爷,他也不想让南文卿因私废公,否则九泉之下,更不知该如何面对皇兄。

    “阿翌,我这样做对吗?”马车内,南文卿喃喃道。

    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他本谨慎提防,割据一方的王叔,竟是这般结局。

    夏翌揉了揉小皇帝的头,轻声道:“陛下既然做了,便不该问臣对不对。”

    “朕知道一个皇帝该怎么做。”南文卿哪里听不懂他的意思,一口一个陛下一口一个臣,不过是在暗示他身为皇帝,理应如何。

    “可我身为一个侄儿呢?”南文卿握住夏翌的手,茫然道。

    他竟不知,那是他的王叔啊,是在他年幼时,会入宫逗他笑,带他玩儿,为他在父皇面前打马虎眼的亲人。

    “陛下可还记得这把龙骨金扇的来历吗?”夏翌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道。

    “是是先皇亲手锻造,赐予我的生辰礼物。”南文卿看了看手中的扇子,讷讷应道。

    “寻常的扇子是木骨纸面,陛下这把龙骨金扇却不同寻常,甚至可称为兵器陛下,您已然是皇帝,便没有如果可言,先皇赐扇,一是可供防身之用,二便是希望您能明白,也时刻警醒,这天下的担子,没有那么好担。”夏翌认真道。

    南文卿一时噎住了,不知该如何回答夏翌。

    其实夏翌说的没错,从坐上皇位那一刻起,他可以是臣子眼中圣德的君主,百姓眼中爱戴的君王,敌国眼中畏惧的对手,却不再是他自己了。

    就像他可以是南满风的君上,却不是南满风的侄儿。

    “其实陛下不必自责,这是他自己选择的结局。”夏翌揉了揉南文卿的眉心,细心道。

    南满风高傲,先皇也很是喜欢自己这个弟弟,这世上,大概也只有南政和梅枕雪这两个人,让他栽过跟头吧?

    这是他自己选择的结局。

    从遇见梅枕雪那一刻起,他便知自己对不起先皇,对不起大南。

    他想赎罪,又舍不得爱人,心甘情愿饮下毒药搓磨着自身或许他在那时起,便已经一心求死了。

    “阿翌,下雪了。”南文卿正独自郁闷着,掀开竹帘,便瞧见外面不知何时,竟纷纷扬扬飘起了大雪。“是啊,下雪了。”夏翌被南文卿的声音抓回了思绪,跟着点了点头。小皇帝怕冷,他害怕寒气惊扰了他,又连忙将南文卿搂了过来,搓起了他的手。

    “阿翌,不至于。”南文卿苦笑道,他又不是娇小姐,怎么一点寒气都受不得了?

    “至于。”夏翌丝毫没有可回旋的余地,蹙眉将臂弯紧了紧,握着南文卿的手斩钉截铁道。

    南文卿笑了笑,也没有反抗,任由他抱着自己。

    只觉得能一直这样,也很好,很温暖。

    寒风凄紧,马车里却一派温暖,夏翌从钰州调来的小队,正保护着两架马车渐渐驶往王城,而此时的同州城内仍然是漫天的白雪,纷纷扬扬好似他们初见那年,春时的柳絮。

    只是这柳絮带着刺骨凛冽的风,能把人吹成冬日里纯天然的冰雕。

    天上大概有个太阳,只是这雪地里也看不清。

    南满风抬头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天地一色间分不清是梦还是真实。或许是大限将至,往日里记忆一片又一片如同这白雪融化,今儿个倒是清晰如刀刻木板三分深。

    他看到远处一朵梅花悄然落下,白雪簌簌地从花瓣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