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该是万物萌动的美好春季,换做寻常,大概早已开始“六么催拍盏频传”了,而如今没有一个人看得进去沿途的风景。

    另一边赶路的两个人,也正焦灼着。

    “楚霁寒!你有本事放开我,我们单挑啊!”

    “别乱嚷嚷,”楚霁寒正停下来歇脚,小茶棚里,他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拖着自己的下巴,打量起了眼前一身血迹的人:“我刚巧就是个没本事的人,不喜欢单挑。”

    幸亏是个在临近边关开店的茶棚老板,每日接待的客人寥寥无几,他自己也什么世面都见过,不至于被这两位全身沾着血的人吓死。

    楚霁寒笑得很危险,凑近眼前的人细细打量了一番,缓缓开口道:“其实你不是摩柯尔,对吧?”

    “你、你说什么?笑话,我不是摩柯尔,还有谁是?”他忽然紧张了起来。

    楚霁寒左手轻轻摩挲着小茶杯,微眯着眼,仿佛陷入回忆:“我曾有个叔叔,他姓柳,曾是南疆王庭的侍卫。许多年前他宣布退出杀手殿,顺手带走了一件黑袍,从此便人间蒸发般,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他。”

    “你早将摩柯尔杀了,又用易容术扮作他的模样。从最开始的端王私贩一案,再到夏翌中毒,两军开战,一步步都在你的计划中。这么多年你一直潜伏在漠北,拉拢各方势力为己所用,却并没有在漠北称帝的欲望,而是一直作为掣肘积蓄着自己的力量,说明你从一开始所图的就不是权力和财富我说得对吧“柳白安。”

    楚霁寒声音不大,却足够对方听清。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那人瞳孔里满是震惊,一言不发。

    他猜得没错,对面坐着的人,正是柳白安。

    楚霁寒的声音忽然覆上了一层寒意,“那你图的是什么呢?”

    换来良久的沉默。

    “好,你不愿意与我说,自然有人能让你说,”楚霁寒忽然恢复了那带着浅浅笑意,春风和煦的面容,“不过杀手殿的黑袍可不能遗失在外面,包括你的那些势力,可烦请叔叔告知了。”

    “哈哈哈哈,楚霁寒,你口口声声说不让杀手殿掺和朝廷事,可你在做什么?”柳白安忽然笑了起来,“为了你那个埋在地里,骨头都被啃干净了的狗屁师父,为了他那满嘴的仁义道德,为了你那两个虚伪的师弟师妹?楚霁寒,你以为你又算什么好东西?”

    楚霁寒听他骂着也不恼,给自己斟了杯茶,缓缓道:“阿,我可没说过自己是什么好东西叔叔可得谢天谢地我那脾气暴躁的师妹和师妹不在此处,否则听见您这样辱骂师尊,可就不好收场了。”

    “不若”他忽然开口,“我替我师弟出口气吧?”

    楚霁寒说完,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柄短刀猛地插入了柳白安手中,将整个手掌生生贯穿出一个渗人的血窟!

    “啊__”柳白安被绑着,吃了那毒药全身使不上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刀扎了过来。

    “哎呀呀,吓到人家了。”楚霁寒瞧见那茶棚老板忽然跌坐在地,有些抱歉地笑道:“看来,还是得带回牢里再清算。”

    第81章 尘封的往事

    “阿翌,怎么样,好点了没有?”大南王城的皇宫内,南文卿正扶着虚弱的夏翌靠在软塌上。

    宫里老熟人太多了,先前为自己诊治的那位难得面生的御医不久前告假,夏翌又不愿将自己回来的消息闹得人尽皆知,便拒绝太医诊治。赶巧的是楚霁寒回来了,算是救了他一命。

    寝吕内,楚弄寒罪固负手而他本来是回来处理柳白安的事情,结果刚刚入宫就看见了呕血不止的夏翌,无奈下只有先将柳白安关押入天牢,剩下的事情容后再议。

    听闻这两日夏翌的身体越来越差,应该是上次去搜查酒肆与人动武,牵动了内力,原本被隐隐压制的毒又蠢蠢欲动了起来。

    倘若再寻不到解药,恐怕时日无多了。

    “方才楚兄说,已经擒住了摩柯尔?”夏翌声音轻飘飘的。

    “是,也不是。摩柯尔早就死了,这些年来一直蛰伏于漠北皇宫的人是柳白安。”楚霁寒又细细道来始末,看着夏翌眉头一直紧锁。

    “朕去会会他。”南文卿忽然开口。

    “陛下?柳白安不会轻易就范,我担心你__”“有什么好担心的?”南文卿打断夏翌,掌心覆上他的手背,轻轻拍了拍道:“这里是大南皇宫,再说了,还有楚霁寒在这里,他还能翻天不成?”

    “比起柳白安,你知道我更担心你,我怕你撑不到拿来解药。”南文卿皱眉不安道。

    “我无碍,歇息一会儿就好了,不信你问楚兄?”夏翌笑道。

    那笑颜十分虚弱,南文卿见他强撑着,也不好拆穿他,“那我先去,让楚殿主照顾你。”

    “好。”夏翌点了点头。

    天牢漆黑潮湿,地面还蔓延着未干涸的血迹,寒风顺着缝隙丝丝地灌进来,如抽丝般从地面略过,在囚牢里打转。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探望夏翌来着。

    一身锦绣龙袍与这充斥着腐烂的环境格格不入,木门被推开,锁链噼里啪啦地晃动着响,吵醒了被铁链铐得死死的,正在睡觉的柳白安。

    “啧,竟然劳烦大南皇帝亲自来看我,真是福分呐。”柳白安看清了来人,讽刺地笑了笑。

    “朕从未见过你。”南文卿却没有理会他,屏退众人,自顾自缓缓幵口道:“只是曾在母后的口中,听到过你的名字。”

    “闭嘴!”柳白安怒目道:“你不配提她!”

    南文卿也不急,似是预料之中,又道:“母后逝世时,手中紧紧握着一个用结缘草编织的手环,那手环早已干枯,她却一直舍不得扔。结缘草只生在南疆,父皇见了却什么也没说,任由她握着,一起下了墓。”

    “结缘草结缘草”柳白安低着头,喃喃念着,似乎是魔怔了,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母后曾经是南疆公主,听说她有个侍卫,自她嫁入大南后便消失不见了。”南文卿顿了顿,“是你吗?柳白安。”

    眼前的柳白安像是忽然脱力,瘫坐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哈哈哈哈一一哈哈哈哈哈一一”柳白安忽然癫狂地笑了起来,“南文卿!你和你那人面兽心的爹一样招人恨!当年天下乱局四方割裂,他为了得到南疆的助力强娶南疆公主,没过几年又毁约吞并了南疆,将公主永远地囚禁在深宫中”柳白安的声音有些颤抖,“堂堂皇后,竟然连皇陵都不得入,我倒想问问,究竟谁才是天底下最大的恶人!”

    “你以为这么多年我是为了什么?你以为你救得了你夏翌?哈哈哈哈哈一一我要南政在天上好好看着,看着他的儿子,一步步地,一无所有!我要将你最珍视的东西一件件毁掉!通通毁掉!”

    发疯般的笑声在牢里回响,柳白安晃动着身上的铁链,震得整个天牢充斥着钢铁敲打的刺耳哐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