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真的是他?

    太监当真是奇怪,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偏偏这么拐着弯的让人猜他的话。这心思,真比女子都难以琢磨。

    魏依然抿抿嘴,“依然就是想求个明白,好向厂公当面道谢。”

    “明白?”包扎好后,殷城松开她的手,“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不明白……”

    魏依然:……

    我还能问他为什么帮我吗?

    殷城稍稍沉默,“谢就不必了,既然你来了,就给本座说个故事吧。”

    “就在这儿?”

    “那不然姑娘想去哪儿说?”

    这问的好奇怪,不在厅里,难不成还去卧室?

    “就在这儿!”魏依然感觉自己的脸已经快融化了。

    太丢脸了~

    殷城将她引至一张座椅,让她坐下,还吩咐了人拿来茶水,摆在她手边。

    魏依然落座后,平复了一下心情,“厂公想听什么故事?”

    殷城想了想道:“我知姑娘最擅长讲引人发笑的故事,不过,今日本座只想听点儿……悲伤的。”

    “啊?”魏依然愣了一下,想听虐的?这个可是我的弱项。从来不爱听也不爱看,我上哪儿准备去?

    可是这位要听,又不能不说。搜肠刮肚的想了一圈儿,倒是有些名著符合凄美的要求。但是,古典名著要么已经问世,要么就是太长,不适合在这儿讲。想来想去,她想起来一个。

    魏依然琢磨了一会儿,喝了口茶,便开始讲述。

    “话说在数百年前的某个城镇,有一座千年宝刹,宝刹中住着一个敲钟的和尚,其人长相怪异丑陋,天生聋哑,……”

    殷城默默坐在对面,目光不转的聆听她所讲述的凄美故事。

    就在二人一个说书,一个听书的时候,罗秀真已来到长庆宫,面见乔若玉,又发了满腹的牢骚。

    乔若玉神色淡然道:“殷城这个人就是这样,人冷,心也冷。他若是像别的男人一样,本宫何须费心的从那么多人里头,千挑万选了你送给他呢?你只要安守本分,照本宫说的去做就是了,旁的,不要奢求太多。”

    罗秀真双手搭在膝头,谦卑道:“可是娘娘,我若得不到厂公的垂青,又如何探听他的事呢?您不知道,厂公府的规矩颇多,内院之中,他所居住的东院,是不许人擅自进出的,尤其到了夜里,若有人擅自出入,格杀勿论。”

    乔若玉扯唇浅笑,“本宫也曾听他身边的人提起过,他越是如此谨慎,就越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以你的姿色和才情,相信很快就能打破他这个规矩,慢慢来吧,本宫信你。”

    罗秀真颔首低眉,一丝犹豫后说道:“恐怕,要让娘娘您失望了。”

    “嗯?”

    “娘娘还不知道,厂公似乎已有心上之人。”

    闻言,乔若玉蹙眉,满脸疑惑,“你说殷城有看上的女子?”

    罗秀真点了点头,“回娘娘的话,厂公似乎对一个市井说书的姑娘动了心。”

    “说书的?”乔若玉显然很吃惊,想她塞给殷城的女子,有妖艳动人的,有温柔恬静的,还有气质优雅多才多艺的,他都完全不理,竟会看上一个说书的?

    真是匪夷所思啊。

    罗秀真道:“嗯,听说,为了那女子,厂公几次出手相助,替她解围甚至不惜降低身份,亲自去那间茶肆震慑几个闹事的混混。由此可见,厂公确实很在乎她。”

    乔若玉若有所思,好似自语的吐出一句。“竟有此事?”

    罗秀真点头不语,乔若玉想了想,“你说的那女子在哪间茶肆?”

    罗秀真道:“回娘娘的话,正是城北的,听雅轩。”

    ……

    第22章

    “当异族姑娘将甘甜的水喂进敲钟人口中的时候,敲钟人原本晦暗冰冷的心脏开始跳动。他爱上了这个美丽善良的姑娘,他默默的告诉自己,如果他能脱离苦难,他将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她,不再让她受到任何人的伤害……,咳咳~”

    讲到这里,已经将近未时,魏依然从来没说过这么久的书,感觉口干舌燥,嗓子痛痒。

    殷城向门外的树影望去,发现不知不觉中,自己竟然已经听了这么久。

    “今日就到这儿吧。来人~”

    一小宦走进厅来,“厂公。”

    “饭菜是否备下?”

    “回厂公的话,已经备下。”

    “那就上菜吧。”

    “是。”

    魏依然本来想喝口茶润润嗓子,但殷城已经吩咐人传菜了,自己当然要有眼力劲儿了。

    她起身一揖,“厂公用饭,那依然就先退下吧。”

    “留下来陪本座一起吧。”殷城口吻平淡。

    “啊?”

    一起?

    让我陪他吃饭?

    那不本应是他对食的职责吗?

    难道,他在暗示我什么?

    不会一会儿就要问我从不从他吧?……

    魏依然一时凌乱,连脸颊也跟着微微泛红。

    若是他问,我该怎么回答?

    不愿意?

    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太监?

    那我会不会被他拉出去喂狗?

    可若说愿意?

    其实,……

    除了他的身份,其他的也挺好的……

    就是说话绕了点儿,行事怪了点儿,杀人又平静了点儿……

    厅内有小宦将菜上齐,殷城发现魏依然红着脸颊,一会儿蹙眉,一会儿咬唇,难以掩饰的焦虑和纠结,神情着实有趣。

    “魏姑娘?”

    “呃啊?!”魏依然好像刚被召回了魂儿,慌乱的望着前方模糊的身影。

    殷城坐在桌子的一端,“过来坐吧。”

    魏依然小心翼翼的探路上前,在桌子旁边对殷城欠一欠身,“厂公,小女子一介布衣,哪里配与厂公同桌吃饭?嗯……,况且,之前送我来的轿子还在外等着,我若再不出去,连轿夫们,也没的饭吃了。”

    殷城对旁边的小宦道:“去告诉外边的轿夫,让他们先回去吧。”

    “是。”小宦退下。

    魏依然:……

    这回没退路了。

    “魏姑娘似乎很不愿与本座同桌吃饭啊。”

    殷城云淡风轻的一句,吓得魏依然连连摇头,“没有没有,小女子岂是不愿,只因身份卑微,不敢罢了。”

    “不敢?”殷城双手放在膝头,嘴角一丝不显的笑意,“依本座看来,姑娘可是胆大的很。”

    “啊?厂公此话怎讲?”

    “本座执掌东厂已有五年,这五年里,只有别人送金送银,你还是第一个敢来跟我借钱的。”

    原来指的是这件事?

    魏依然羞涩道:“……之前,小女子是走投无路,被逼无奈。现在想起当时的情形,还不禁胆颤呢,想想自己真的是可笑又放肆。”

    “我就那么可怕?”

    魏依然一怔,又说错话了。

    想哭……

    “不是不是,厂公……您是威仪,令人敬畏。呵呵,怎么能说是可怕呢?”

    殷城默默点了点头,“姑娘果然是心思灵活,舌灿莲花。”

    见殷城没有生气,魏依然松了口气,总算是混过去了。

    “厂公又拿小女子说笑了……”

    “又?”殷城诧异道:“这又字从何提起?”

    魏依然道:“厂公是贵人事忙,定然不记得了。小女子第一次见厂公的时候,厂公假做不识字,作弄过小女子。”

    现在回想起当日的情形,殷城更绝有趣,他少有的在脸上浮现了似笑非笑的神情。

    “其实,那并不是你见我的第一次。”

    魏依然愣了一下,难道在我穿来以前,原主与他见过?

    “呃,厂公莫怪,小女子自之前摔下山崖后,以前的事全然不记得了。连自己是谁,家在何处都不记得了?名字都是自己随意起的。”

    全不记得?

    殷城颇感意外。

    “这么说,你原本并非听雅轩的人?”

    “嗯,是听雅轩的掌柜从山下救了我,才有了今日的依然。为了报答掌柜,依然才在听雅轩说书的。”

    “原来如此。”殷城点了点头,目光在桌上扫过,“吃饭吧。”

    魏依然说书说了一上午,早就是又渴又饿,闻着饭香,又和他说了这半天的话,更是饥肠辘辘了。

    所以殷城一开口,她便拿起筷子,尽力抑制自己想吃的心情。

    “厂公府里的厨子,果然不同凡响,只这香味儿,就太诱人了。”

    “喜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