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依然捋一捋胡子,“自然是好的,否则贫道避之不及,怎会与善士多言?”

    听了这话,殷城方才极不平衡的小情绪,似乎稍稍得到了些许慰藉,心情由阴转晴。

    “仙人既然说与我有缘,那不妨也一字测我身份,如何?

    啊?!

    又测?

    不是吧。

    刚才那个好不容易混过去,又来一个。

    魏依然有点后悔她上前搭讪的举动,可周围这么多人,她想抽身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测就测吧……

    她在赵勋的帮扶下,回到座位,勉强挤出笑脸,“那么,善士想测个什么字呢?”

    殷城稍事犹豫,走到卦摊儿前。

    但凡测字算卦的,桌上都会有笔墨纸砚,因为有的人不喜欢把自己想测的字或事说出来,便会选择写字。魏依然自然也不会破了这个规矩,她虽然看不见,但可以顺着墨,摸出字迹,有时,也会让赵勋在一旁帮着说。

    殷城提起桌上的毛笔,沾了沾墨,一撇一捺,“世间之人,三六九等。我就以一个‘人’字,请仙人测我身份如何?”

    身份~

    这个人身手矫健,但并不豪迈,若说他斯文吧,说话却云里雾里。

    他的身份可真不好猜,万一说错了,那我刚刚奠定的那点儿群众基础不就完了?

    想了想,有了。

    “咳,呃……”魏依然故弄玄虚,“寻常之人可以一字测其身份,但是如善士这般高深莫测之人,只有一字,并不容易ca……测。”

    “那当如何?”殷城的目光不离她贴满白胡子的脸。

    “还需借善士右手一观。”魏依然笑了笑,补充道:“虽然贫道双眼失明,可是亦可摸骨,摸掌纹。”

    殷城嘴角微微一扬,二话没说将右手搭上桌台。“请吧。”

    魏依然说是摸骨,摸掌纹,那全是哄鬼的,其实,她借机要摸摸这个人的手上有没有老茧,还有老茧的位置,以此来判断这个人的身份。

    当那柔软纤细的手指在殷城手掌心上按下去的一刻,他的心也随之起伏不宁。

    好痒,痒的他想把手攥紧。

    魏依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自然也不会觉得害羞,只管全身心投入的去探索那只手上的茧子。

    虎口,掌心都有重茧,看来常握刀,小指顺下去手腕儿的位置上有老茧,拇指内也有,这是写字时留下的。

    看来是个文武全才。

    奇怪,他怎么五个手指肚上都有或轻或重的茧子呢?

    疑惑了一下,她恍然明白,哈,是弹琴弹的。

    哇,这人不仅文武双全,莫非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不过猜身份要捡重点,说他文武双全就可以了。不过,怎么把‘人’字和文武双全结合在一起呢?

    忽然,灵光一闪,她有说辞了。

    殷城摊着手掌任由她捏巴了半天,也已经知道了她的目的,心说真是个滑头的丫头。

    摸够了,魏依然放下手之前还特意摸了一下殷城的袖子,面料上乘,是富贵之人。

    “善士是个能文能武,亦屈亦张之人。”

    殷城知道她是摸茧子猜出来的,继续追问下去,“哦?何以见得?”

    魏依然道:“善士所写的这个‘人’字,写在桌上,左边有一锭银子,银属金,所谓金戈铁马,代表武,而右边是笔墨纸砚,代表文。你这一人立于文武之间,自然是文武双全了。”

    殷城扫了眼桌上打手扔下的那锭银子,貌似对答案并不满意,摇了摇头,“天下富贵之人何止千万,我又是哪一种富贵之人?”

    最怕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魏依然狡辩道:“一字测一事,这个‘人’字,就只能测到这些。”

    殷城就喜欢为难魏依然,然后幸灾乐祸的看她着急上火想办法的样子。许久没看了,多看一会儿。

    他提起笔,想了想,“方才那人以一测字,你说他是火旺,易见血。那我也测个一字,是否同他一样,也常见血?”

    若是做官的,无论文官武官见血那都是很正常的。魏依然张了张口,刚要表示赞同,忽然反应过来,赶紧闭口。

    殷城的“一”字并非用口说出,而是写在了纸上,与刚才那打手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矮马!这家伙太阴险了吧?居然套我话,差点儿被他阴了。

    还好我反应快。

    “呵呵,善士此言差矣,方才那人以口说字,善士这边是写下一字,情形完全不同。”

    没上当~

    殷城追问,“那我这个‘一’字当何解?”

    魏依然侧头问赵勋,“善士的一字写在何处?”

    赵勋以前也偶尔给魏依然打过下手,知道她什么意思,说道:“在‘人’字的上边。”

    魏依然笑道:“果然,善士的‘一’字写在人上,便是人上人,手下定有当值听候差遣的。”

    即是富贵之人,手下还能没人可管吗?就是管家丁也是管啊?

    我真是太聪明了。

    殷城再次提笔,“我再测一字,你来看看我手下究竟掌管了多少人?”

    魏依然一脸黑线,还有完没完?

    她佯装镇定,又问赵勋,“帮我看看,善士这次又写了一个什么字?”

    不等赵勋回答,殷城道:“还是个‘一’字,不过,这次我把它写在了人字之下。”

    魏依然:“……”

    脑细胞要枯竭了。

    赵勋一脸便秘,愁的呀。

    连藏在后边儿的洛忠也郁闷了,心说厂公这是闲的?

    殷城此时表面虽看不出什么,但内心愉悦。“仙人这次是否该说,我是人下人了?”

    人下人?

    算命的能这么说吗?那不是找揍吗?

    她苦笑了一下,“非也非也。若是善士方才将‘一’字写于‘人’下,那一定是人下人,但是您方才已经在‘人’字之上写了个一字,如今又在‘人’下再写一个,那么连起来看,善士可就是一人之下。”

    呃!

    在场众人皆是倒提一口气,什么什么?一人之下?那不就是万人之上了吗?

    众人不觉将目光移向殷城,心说这位究竟什么来头?

    就连洛忠也傻眼了。

    原来这魏姑娘不是骗人的!是真的会算啊。

    她不会已经知道厂公的身份了吧?

    不管别人怎么想,殷城是知道她的底,就是个惯于编故事的家伙。

    不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种话,可不敢乱讲,魏依然接着反转道:“即便善士现在不是这种身份,若多积善缘,他日必成气候。”

    原来说的是将来的事,周围人刚提到嗓子眼的心脏都放下了。

    殷城嘴唇一挑,看着魏依然,这个女人,真是一点儿也没变,大胆,狡黠。

    他再次提笔在纸上写了四个字,然后掏出一定银子放在刚写的四个字上,转身离开了。

    第38章

    赵勋看着那银子眼都直了, “给了这么多。”

    魏依然却没关心银子, 反而紧张那人写下的字。“他临走时写了什么?”

    赵勋凑上前, 盯着那四个字,“能言善变……?”

    魏依然:……

    赞扬卦摊儿不是应该铁笔神断,能掐会算吗?

    这能言善辩……, 岂不是说我胡说八道?

    她趁注意到的人还不多, 慌张把那张纸抽出, 偷摸揉了塞进袖子里, 假装若无其事。

    “老神仙, 能给我测一个吗?”殷城走后,一个老头儿凑上来满脸恭敬的问。

    没等魏依然开口,又一个老太婆一胳膊肘把老头儿戳开, “我先来的, 我先问。”

    “我早就在这儿等着了,您二老往后排吧。”

    “我更早……”

    魏依然卦摊儿前忽然间乱成了一锅粥……

    “厂公这便回京了吗?”

    下山后,殷城回头向山上望去, 她在此生活安逸,何须与我回京犯险呢?

    他刚要点头,却见一大队人朝他而来, 打头的便是陵州知府,蔡允朋。

    殷城一看,挑了挑唇,“看来走不了了。”

    “他们怎么知道厂公来了陵州?”洛忠蹙眉道。

    “本座并未刻意隐瞒,他们知道了也不奇怪。”

    “哎呀呀, 厂公!”蔡允朋一路碎步来到殷城近前,恨不能把头戳到土里去,深深的躬身一礼,“下官未知厂公大驾陵州,真是有失远迎,还望厂公莫怪。”

    殷城不以为然,“本座此来不过是途经陵州而已,蔡知府无需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