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音音发现,到目前为止,陆决对她的称呼分别有“小丫头”、“家里这个”、“小祖宗”……这是心情好的时候。

    心情不好,称呼就变成了讽刺的“沈小姐”,或者更直白一点,“小鬼”。

    要么刻意捧高,要么刻意踩低。

    沈音音心平气和,决定不和他计较。

    她已经长大了,不是从前那个,被陆决怼两句就气哭的小哭包。

    而且那件事……总让沈音音感觉,自己欠了他什么。

    那不是用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弥补的。

    “我没开玩笑啊,你把电话给我吧,”沈音音的声音软软的,“我保证,没事绝不骚扰你。”

    陆决看着她,表情难以捉摸,虽然貌似平静,不像是生气了,但他眼神却一点也不温柔。

    “你这么喜欢管闲事,是成绩很好吗?”陆决手插兜,稍稍弯腰,凑近了沈音音。

    近得,她能在他黑沉深邃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甚至数清他有几根睫毛。

    还能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像是洗衣液残留的气味。

    沈音音这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他又恢复了双眼皮,深深一条褶皱,漫不经心地延伸到眼尾。

    她后退一步,脸不红心不跳地答:“还可以吧。”

    “还可以,是有多可以?”

    沈音音想了想,保守估计:“年级前十应该没问题。”

    陆决直起身,扯唇笑了笑:“挺敢说嘛,那你考一个给我看看。”

    “是考到了,你就答应我吗?”

    陆决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你能考到再说吧。”

    他从她身边擦身而过。

    沈音音想起什么,回头问他:“你今天晚上回家吗?”

    陆决连头都不回:“再说吧。”

    他走路的样子,也和他这个人一样,显得好像对什么都满不在乎。

    没一会儿就走得没影了。

    沈音音有了新的学习动力,立刻坐地铁回家,连午觉都不睡,把自己关在房里做题。

    她是以全校第八名的成绩考进来的,整个假期她一直在做题,不出意外,年级前十是稳的。

    直到晚餐时间。

    她做听力,全程戴着降噪耳机,魏阿姨在门外喊了几声,最后进房门拍拍沈音音的胳膊。

    “音音,吃晚饭了,”魏阿姨和蔼的笑,“听听力呐?这么入神。”

    沈音音笑了笑,她起身把平板和手机收好,和魏阿姨一起下楼。

    “对了,小陆回来了。”魏阿姨说。

    陆决?

    沈音音眼睛一亮,没想到他今天真的回来。

    太好了,这样郑阿姨就不用担心了。

    她脚步轻快地跑下楼,看见一楼客厅的三角钢琴旁站着个男人,个子身形都和陆决差不多。

    “陆决,你回来啦……”

    那人回头,穿着衬衣打着领带,五官和陆决五六分相似,却显得更成熟沉毅。

    那根本是陆绍修嘛。

    她刚才忘了,魏阿姨喊陆绍修和陆决都是一视同仁的“小陆”,从前也老是误会。

    沈音音愣了一下,刚才清脆的声音一下子低了八度:“是绍修哥哥啊。”

    “看到我有这么失望吗?”陆绍修走到沈音音面前,很不客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沈音音尴尬地笑:“哪有,很高兴啊,正好我有几道数学题不会……”

    “就知道你小丫头没好事,”陆绍修看了眼手表,“我待会儿要出去一趟,你把题目发给我,我抽空回复你。”

    沈音音乖乖地点头。

    陆绍修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从沙发上拿来一只小礼袋,“礼物拿着。”

    沈音音提在手里,“谢谢绍修哥哥。”

    他笑了笑,走到饭厅门口,与魏阿姨说话:“阿姨,您孙子怎么样了?”

    魏阿姨忙回答:“就烫到了脚背上一块皮,不严重,正养着呢,孩子爷爷给找了不少土方子。”

    陆绍修:“还是要到正规医院去看,三医院院长和我挺熟,我跟他打声招呼,明天转过去吧。”

    “这怎么好意思……”魏阿姨在围裙上擦着手,笑得有些局促。

    “没事,我来安排,”陆绍修和颜悦色地拍拍她的肩,“那我先出去了,你们吃。”

    魏阿姨:“不在家吃啊?”

    “不吃了,有点公事。”

    沈音音送陆绍修到门口,“绍修哥哥注意安全。”

    他摆摆手,让她回去,背影看上去和陆决像极了。

    毕竟是亲兄弟。

    可是沈音音知道,陆绍修和陆决,和她,都是不一样的。

    陆绍修是大人了,在这个家里,是和陆叔叔,郑阿姨一组的,他们都属于大人这个范畴。

    她曾经跟蒋乔讨论过什么是“大人”。

    蒋乔说,大人就是,到人生的某一个阶段,忽然就成熟了,有钱了,自由了,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像追星就追星,没人管得了她。

    好像有点道理。

    但沈音音觉得,又不全是这样。

    人生没有那么轻易就能成熟有钱又自由的,必须得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行。

    要像陆绍修这样,风度翩翩又不失威严,好像能搞定所有事。

    举重若轻,又游刃有余,连在外办事的空当,还能抽空回复她的数学题。

    从沈音音还是个小不点的时候,陆绍修就已经有现在这么高了,她一路听着他的传奇故事长大,什么高考理科状元、大学生篮球赛mvp、国家一级运动员……

    更别提他现在到公司任职ceo,头衔和成就更是不胜枚举。

    陆绍修这个名字是顶着一个光环的。

    这个光环照耀着她,或多或少也压着她。

    在羡慕和仰望的同时,多多少少是有些敬畏的,反而不易亲近。

    在这个家里,只有她和陆决是小孩子。

    虽然陆决已经成年了,可以开着跑车满大街溜达,沈音音还是固执地认为他和自己差不多。

    所以他晚上怎么可以不回家?

    他还不是大人呀!

    做完一套卷子,已经快到凌晨,沈音音照例要喝牛奶。

    她站在窗边,咬着吸管,眼镜还没摘,很清晰地看见陆决步伐闲适地走进院子里。

    这次没错,绝对是陆决。

    他走进来,绕过大门口,径直来到右边,看来是又打算翻窗子进来。

    “陆决——”

    是一个清亮的声音。

    陆决疑惑地抬头。

    二楼窗子里,探出张小脸,眼睛贼亮,伸出手对他打手势,开心地喊:“走大门,家里没人!别翻窗户!”

    说话间,有水滴落下来,滴在他头上,还有衣服上。

    没下雨啊。

    他黑着脸再抬头看,小丫头手拿着的盒装牛奶整个歪了,牛奶顺着吸管滴滴答答流下来,她还浑然不觉。

    陆决抹了把脸,一闻,妈的,一股奶味,跟洗牛奶浴似的。

    真是服了。

    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儿放哨还带自动降雨功能的。

    作者有话要说:音音牌牛奶浴,你值得拥有。

    第11章

    陆决进家门,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沈音音从楼上滴溜溜小跑下来,看见他头发和衣服湿了,还一脸困惑地问:“外面下雨了吗?”

    “外头没下雨,你给下的雨。”陆决冷冷地说。

    “我?”

    “你的牛奶空了一半,自己没发觉?”他说完,没好气地瞪了沈音音一眼,上楼回房间。

    牛奶?

    沈音音不懂他在说什么,她回房间拿起桌上的牛奶,发觉的确比刚才轻了很多。

    可是陆决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他刚才头发上和衣服上那些都是……

    沈音音心想,糟糕,好像又一不小心得罪他了。

    她怀着万分沉痛的心情,把剩下的牛奶一口气喝光,然后到陆决房门口,轻轻敲门。

    估计是在洗澡。

    过了十多分钟,估摸着他快洗完了,沈音音又敲了下门。

    陆决猝不及防地将门打开,沈音音差点栽进去。

    “你又在这干嘛?又想法折腾我呢?”陆决洗完澡,一身清爽,头发还湿答答地往下滴水,奶味都被沐浴露的香气取代。

    沈音音被噎了一下,“我没故意折腾你,刚才……对不起了。”

    陆决嗤了声,他右手臂拦在门上,“你数数,这几天一共跟我说几次对不起了?”

    沈音音看着他:“那你是不想让我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