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来不来了?”有人不耐烦地问。

    “我哪儿知道?要不你们谁到学校里面把她找出来?”

    “疯了吧!万一碰上陆决……”

    为首的那个男生阴沉沉地把烟扔在地上,声音粗哑:“怕他的现在就滚。”

    旁边几人没有吭声, 只有一个平头纹身男忍不住说:“你不怕你干嘛不进去。”

    张子扬阴着脸上前,刚想说什么,忽然发现那些人都盯着自己身后。

    他回过头。

    陆决从墙上一跃而下,一抬手, 将手里的包扔到张子扬脸上,他被迎面砸中,

    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陆决提着领子掼在地上。

    “我操……”张子扬手臂撑地, 开口就骂,陆决一脚抵在他喉咙上,力度逼得人喘不过气。

    自然也骂不出口了。

    陆决冷漠地开口:“张子扬,忘了自己为什么挨打了?敢骂出来你试试看?还想在医院躺一个月?”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张子扬,眼神蔑视, 那种没有温度的冷漠,让张子扬情不自禁地一哆嗦。

    这让张子扬想到之前在澄州中学, 被陆决按着打的那次,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而他当时,不过是对陆决骂了一句:我操.你妈。

    没想到陆决突然就爆发了。

    “人呢?”陆决冷冷地扫了眼四周,没看见沈音音。

    “……谁?”张子扬喉咙痛死了, 艰难地发出声音。

    “被你们带过来的女生!”陆决脚上用力,张子扬感觉自己肺里的氧气都快被挤出来了。

    后头有个女生小声地说:“她根本就没出校门,我们没看见她。”

    陆决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半威胁半警告的问张子扬:“是真的吗?”

    他感觉丢脸极了,却迫于疼痛和恐惧,不得不点头。

    沈音音的确不在这里,他们没有撒谎。

    可是她从刚才就一直不接电话,如果没出校门,会去哪里?

    陆决忽然想到什么。

    足球场办公楼。

    天幕逐渐黑沉,走廊上悄无声息,连灯也没开。

    陆决懒得走正门,直接从一楼打开的窗户翻进来。

    体育器材室门口,沈音音靠在略微掉漆的门框上,面容恬静地睡着了。

    她双腿平放在地上,屁股下垫了本练习册,膝盖上还放着一本摊开的试卷,手机握在手里,操场上的暖黄灯光透进来,让她的脸看上去很朦胧。

    陆决走到沈音音身边,再一次拨通她的电话。

    屏幕亮起来了,但没有声音,也没有震动。

    难怪一直不接。

    陆决见她安稳地睡在这里,一颗心落地,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校门口那些该死的混账,她的同学,还有他自己,找她找得火急火燎,这人倒好,自己寻个小角落呼呼大睡。

    她总能干出这么出人意表的事。

    外面闹得天翻地覆,她独享安宁,真有她的。

    陆决轻轻咳嗽两声,试着叫醒她,“沈音音,起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足以唤醒沈音音,她悠悠转醒,看见陆决站在身旁的阴影处。

    灯光照在他的上半张脸上,只有一双狭长双眼是清明的。

    “我怎么睡着了?”沈音音还有些懵。

    陆决:“问你自己,我还想知道呢。”

    沈音音想了想,缓缓地说:“我在这里等你,可你一直不来,我就睡着了。”

    声音带着些鼻音,小眼神向上翻着,似乎是在控诉他的迟到。

    陆决犹豫了一下,问:“我听说,王晴放学跟你一起走的?”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陆决没理会这个问题,他蹲下来,这样离沈音音更近些,“怎么没跟她一起走?”

    沈音音睫毛卷翘,在昏暗中轻轻扑簌着,小声说,“你不是要我在这里等你,带我去吃东西吗?”

    说着,肚子像是为了配合她,咕噜咕噜地叫了一声。

    沈音音带着困意,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陆决伸手,在沈音音柔软的头发上揉了揉,把她头顶睡出的几根呆毛按下去。

    “乖,以后她来找你,也别跟她走,知道了吗?”

    沈音音有些疑惑地问,“为什么啊?”

    陆决玩味地看着她:“先去吃饭,慢慢跟你说。”

    “哦。”沈音音收回腿,打算站起来,心里想着,她问的不是为什么不跟着王晴走。

    是你好端端的干嘛要摸我的头。

    她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起来的时候腿都麻了,踉跄了一下,陆决握住她的手,自己也站起来,沈音音重心不稳地扑进他怀里。

    少年的衣服上有被阳光晒过的味道,令人想到海洋上空,一字排开的海鸥。

    干净的,有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耽误了太多时间,离晚自习只有不到半小时,陆决简单和沈音音到校门口吃了碗粉,等到第二天下午放学后,才开车带她到几公里以外的青松街吃披萨。

    青松街是条老街,道路小而窄,两边分布着各式小店,车辆艰难地在道路中行进。

    披萨店是一家很小的店面,招牌也旧旧的,看不出有什么特色。

    门口排队的人倒是不少。

    沈音音看了眼时间,有些紧张地问:“来不及了吧?”

    陆决带着懒懒的微笑,一手提着她的书包,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往里走:“吃就完了,管那么多。”

    入内,小而逼仄的店内只有数十张桌台,服务员认识陆决,打了声招呼,直接带他们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入座。

    桌上有点单二维码,陆决用手机扫了,拿给沈音音,“你自己点。”

    她接过来,好奇地问:“你经常来这儿?”

    陆决点头:“差不多吧。”

    电子菜单琳琅满目,披萨种类繁多,沈音音用手指往下滑,每一种看上去都很好吃,她没有选择困难症,还是陷入纠结中。

    吃什么好呢……

    陆决很喜欢看她纠结时候的小表情,特别有趣,很耐心地等待,甚至没有出声打扰。

    “萨拉米肉肠披萨,培根熏火腿披萨……”沈音音终于选定这两个,问陆决,“哪个好?”

    陆决无奈地看着她,“两个都点吧。”

    沈音音转了转眼睛,有些调皮地问:“你请还是我请?”

    他就知道……

    “我没钱,吃完就把你押这儿。”他没好气地瞪了沈音音一眼。

    “开个玩笑嘛,这么凶……”沈音音继续翻菜单,手机忽然进来一条消息。

    【我到青松街了,你在哪家店?】

    是条陌生短信。

    沈音音愣了一下,把手机还给陆决,“有人找你。”

    “我看看。”陆决看完消息,站起来说,“披萨我点好了,你先吃,我出去会儿。”

    沈音音疑惑地问:“你还跟别人约在这里吗?”

    “吃你的。”陆决冲她笑了笑,没解释,扭头出去了。

    店外,排队的人已经站到马路侧边的停车位上。

    夜色深沉,秋意渐浓,路灯旁的小飞虫形单影只。

    他飞快地回完消息,不到五分钟,王晴拖着缓慢的步子,从对面走到陆决面前。

    她很怵他,从小就是这样。

    陆决光是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像是一颗沉默又阴沉的树,纵然枝繁叶茂,却都藏在阴暗处。

    “陆决哥哥,你……约我来这里有事吗?”王晴硬着头皮开口。

    “找你聊聊。”陆决淡声道。

    “聊什么?”

    他语气很轻,声音很冷:“聊聊昨天放学的事。”

    王晴蓦然抬头,眼神十分慌乱,“昨天怎么了?”

    “不要跟我装,你这种……”陆决停住,轻蔑地看着王晴,眼底满是讥讽。

    不是不忍心说,是实在懒得同她多说。

    王晴脸孔发烫,用力揪住校服衣摆,声音颤抖但依旧顽固:“昨天我找音音,只是想跟她一起回家……”

    “是你家吗,谁邀请你来了?”陆决烦躁得想抽根烟,前进一步。

    王晴慌乱后退,甚至不敢直接与他对视。

    他手插.在兜里,撇开脸道:“以后不要找她,也不要出现在她面前,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说完,陆决掉头就走。

    王晴愣愣地站在原地,她大口喘气,眼底浮现出清晰的恨意,原本文静的一张脸,不自觉变得扭曲。

    愤怒带给她额外的勇气,王晴追上陆决,拽住他的衣服,含泪道:“为什么你要那么帮她,我才是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