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的确热闹,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可纵使长情,看几千年也应该看够了。

    更不会像这般,吃碗面都一脸餍足,瞧着下雨的街角都能看上好一会儿的程度。

    就好像凡间的热闹也好,安静也罢,种种乍见之欢伴随了凤三小几千年从不曾褪却,但她明明还是在一个生性不定的年纪。

    于是在这细雨中,她停下脚步,拉了拉辰虚的衣角。以不太符合她年纪的神情,轻声又郑重道:“我不会毁了凡间的。”

    “你们担心我会堕魔,可我不会。”

    少女的凤眸微微上扬,似乎是向帝君给出的承诺,也似乎只是对自己说。

    无论我是在瀛洲还是天阙。

    无论将来天道负我还是偏爱。

    我不会堕魔,我会尽我所力护佑凡间。

    凤族与生俱来的骄傲天性,此刻全数展现在少女稚嫩的脸上。

    她仰着头如同刚刚东升的旭日,带着些不服输的年少心气。

    “帝君,即便是不拜在您座下我也可以做到,即便是我在凡间行走,也不会被尘缘牵绊出执念私心。”

    我无心魔可堕。

    当时凤三说出这句话时多少带了几分叛逆,也并不觉得这是一句妄语

    辰虚听着她把话说完,带着若有似无轻微的笑意,轻轻重复了一句,“凡间行走。”

    他顿了顿,声音似乎散在雨水中,“那鬼界呢。”

    行走于鬼界,小凤凰,你还能秉持自心不被蛊惑吗?

    随着辰虚这句话刚说完,凤三只觉得平地怒起风三尺,她被辰虚牵着的手传来一丝刺骨寒凉,紧接着万鬼齐哭的悲鸣嚎叫直接传到了她的耳朵里,莫名的嗔怒大喜在她血液中沸腾。

    乍起的寒风过于凌冽,以至于让她全身每一处骨缝都传来咯吱声。

    她下意识将牵着的那只略冷的手抓得更紧,才不至于心中慌乱失措。

    而这不过是辰虚在十恶莲花境中的一须臾。

    凤后连凤三逛逛人间都十分忌讳,更不可能让凤三接触鬼界之事。

    所以这一次,是凤三第一次真正直面所谓的大邪大恶。

    而即便是借由辰虚之手窥得一瞬,也让她心绪起伏久久难以平静。

    那只牵着辰虚的手,如同溺水浮木,被她紧紧握着,即便被薄汗沁湿也没有松开分毫。

    等寒风散尽时,他们已经不在江南的小镇,而是在瀛洲渡口了。

    远处云雾缭绕出立着仙岛瀛洲,偶传出清啸鸟鸣。

    受天灵泽养,温风和煦,渡口两岸春柳捶地,有摆船的老船夫站单脚独立在高高的船桅上。

    这是一只上了年纪的山鸮,已经在这里划了两百年船,一眼便将小凤三认了出来。

    山鸮老丈一瞬闪至渡口前,朝来人微微躬身,“仙君,凤三殿下。”而后又笑道,“凤三殿下,这又是偷偷出去玩了?”

    说完他便将上船的道让开。

    凤三这才意识到,帝君没有同开玩笑,真的只要她“说的在理”就放她回瀛洲。

    在她还处在茫然之中时,只觉得辰虚轻轻将她往前面带了一下。

    小凤三产生了一种被遗弃的错觉,下意识反抓住那一只即将松开她的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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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天街灯市

    即便这只手还隐约传来那些让人骨缝发寒的万鬼嘶吼。

    即便这只手触感冰冷, 似乎从来不曾,也不需要被人握住。

    她年少聪慧,一点就通。

    那天她只是在渡口听了听熟悉的鹊鸣, 谁都不曾惊动, 便又同辰虚一道回了天阙。

    若不是今日这只八角铜钱, 这段记忆便会随着凤三一同消逝在虚无中。

    这枚所谓的大邪之物乖巧的躺在宴厌掌心,除了花纹精巧一些,和寻常铜板无甚差别。

    结下血誓的法器的确会继承主人的记忆。

    但一般都是十分特殊特殊的, 可以用来加持法力的记忆。

    比如她的长鸿弓上就记录了她百步穿杨,直取邪魔心脏的威风往事。

    可铜钱上刻录的这一段凤三殿下年少时初登天阙, 拜师于帝君门下的记忆, 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不但起不到加持的作用, 还可能因正邪相克,有损引魂铃的法力。

    她在幻境之中看到引魂铃的铜钱穗有很长一串。

    于是小凤凰有些好奇道:“司命,你可知其他铜钱在何处?”

    宴厌本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司命当真应了一句,知道。

    当初凤三殿下在相报城顷刻间屠尽一山头的山匪。

    杀念一出, 便再也压制不住引魂铃, 冲天的怨气即便是在三不管之地也引起了异相。

    这异相惊动了在薄光殿里供着的琉璃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