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灵脉之上被蒙上了一层细网,有人在那一头时不时地轻轻扯一下,带起一些微妙的酥痒。

    这种方法叫做洗灵,能暂时更改一方的灵识属相。

    她在书上看到过,但并未尝试过。

    这种感觉并不痛苦,但是很奇怪……她几乎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李青燃脉搏和心跳融入她的凤息之中。

    刹那间,清霜消融,细雪化春风。

    与此同时,她的凤息中的阳烈消退,带上了一点清寒,在线香的掩盖下,很好的隐入了丰都的夜中。

    早知道是要这样……

    那她其实……倒也没有这么着急地想去……

    丰都街上的风,连风啸都似鬼哭狼嚎。

    带着来自鬼界的冰冷,有些呛人。

    宴厌的眼睫轻轻眨了一下,李青燃的声音便响在她的心尖上,“改主意了?”

    两人掌心交握处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宴厌搓了搓手臂,硬着头皮道:“没有。”

    他们掩去气息行走在各色邪祟之中。

    有的端着自己的脑袋,有的半截身子在地上拖着,有的背影窈窕但没有脸。

    不时有无聊的小鬼,掰着某家的窗户往里看,听见小孩的哭声便兴奋得手舞足蹈。

    群鬼们毫无目地流窜在大街小巷,尽情的呼吸着凡间的空气。

    你推我挤,像极了凡间赶集的样子,偶尔穿插着几句抱怨。

    “这谁的眼珠子?!”

    “谁的肠子不能收着点啊,绊到我了!”

    ……

    明明应当阴森恐怖的氛围,却洋溢着一种诡异的愉悦。

    忽然,一只横空出现的断臂拦住了宴厌的去路。

    半张脸纸片似的脸,贴着宴厌的脚,一边嗅着鼻子,从地下探了上来。

    宴厌屏住呼吸,几乎瞬间惊出了一阵冷汗。

    难道被发现了?李青燃这么不靠谱?

    宴厌不敢轻易动用神识,只得用眼神质问了一下,却看见那张纸片上血红的嘴巴一张一合,幽幽问道:“兄弟,你这张皮哪里买的,是陈二爷家的新款?”

    宴厌下意识摸了摸脸,恍然自己与李青燃这幅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样貌,在这群邪祟之中,的确有些异类。

    她不敢乱说话,便冷着脸点了一头。

    那张纸片人又慢慢缩了回去……

    在宴厌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它又猛地窜了上来,大喘气地问道:“多少灵石一张?”

    宴厌:……

    随便比划了个二字。

    “哦。”那张脸又缩了下去。

    缩到一半……

    又窜了上来。

    这一回却是朝李青燃贴了上去,漫不经心地语气中带了一丝兴奋娇媚,“朋友,双修吗?”

    说完伸手就要去扒李青燃的衣领。

    看着李青燃的脸色,宴厌真心觉得,这人死得不冤枉。

    李青燃瞥过来一眼,没有应答,手中独行剑轻轻磕碰了一下,倏地一声,那张纸片人瞬间被钉在了十丈外的柱子上,冰霜眨眼爬结了他全身。

    好在今晚上胳膊脑袋遍地是,这些动静倒也并不起眼。

    大多数成为厉鬼邪祟的,生前都死于非命。

    所以死后的形象不太好看,比如方才那只扁扁的,大约就是生前什么碾过。

    有些讲究的邪祟,就乐意借张皮盖盖。

    不过有一事她有些好奇,她怎么一眼就看出自己是张皮的?

    自己就不能天生长这样吗?

    宴厌戳了戳李青燃,指着自己问道:“方才她说我这是新款,难不成我还有几样旧款?陈二爷又是谁?”

    李青燃回道:“陈况,前破军星君。”

    这么一说,小凤凰就想起这么一号人物了。

    若将天阙之中的仙官,按照可能出事的概率排个顺序,七杀、破军、贪狼这三位星君绝对包揽前三。

    破军星君陈况主战戮祸福,是杀星,不但累负尘缘,自己也是个暴脾气,当年的他便是盛怒之下直接从九重天踏进了鬼界。

    和许多抱憾而堕的仙者不同。

    他在仙界时早就觉得天规束手束脚,堕入鬼界之后基本上等于圆了夙愿。

    不但混了个魔头的名号,更是开创了一番事业。

    先是编排了一番上仙界,而后还依照天阙上的各仙官的模样捏了许多皮相。

    鬼界邪魔大多和仙官有私怨,这份卖皮囊的生意听说好得不得了。

    “不过我去天阙上的时候,陈况都已经堕天了几千年了……”小凤凰说了一半便反应过来,那捏的不是自己,大约是凤三殿下的皮相。

    难怪李青燃此刻的脸色,不大好看。

    连带着宴厌的神情也沉了一点下来,眼眸不自觉地垂着。

    过了片刻,李青燃忽然抱着剑,挡在了她面前,“还在想司命?”

    宴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