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她误闯的时候,差点命都没了,自那次后,辰虚每次从鬼界回来,都要给整个薄光殿多落一圈禁行的大印。

    那段时间鬼界异动频频,十方恶境反倒比刚落成的时候更不安定。

    不但里头有邪魔侵扰,外头也有走了歪道的玄门之人想破开,辰虚去的次数也多了些。

    回来时,在瑶池中泡的时间也由以往的三日,变成了多则五六日。

    每次他从薄光殿中大印里走出,仙辉便会更加冷冽。

    有时白日飞霜,凤三在海棠林的最里头都能感觉得到。

    那种极寒的气息过一会儿又会被刻意收敛下,不仔细察觉便与平日里并无二样。

    在那几千年中,天阙和凡间都发生了很多事情。

    自从杜芷仙官堕天后,薄光殿中的事务有些分不太均匀。

    凤三虽无仙衔,但也以帝君座下弟子的身份,分担了一些。

    一开始,她多数在天阙之中,勘录文书,不过天下触碰机缘之事众多。

    其中免不了有些,会引起她特别的注意。

    比如导致太极天尊羽化,追本溯源最开始的那几个不惹眼的起因。

    比如曾经与她有过几面之缘的仙者凡人,又为何弃道入魔。

    凤三每每遇到这些事项,便会拉着与杜衡讨论。

    由杜衡出面,行走人间核实情况,再对天录稍加修正。

    后来她偶尔也会自己下凡间去一两趟。

    当然即便下界,她都尽力避开七月和鬼界魔界有关的一切。

    可后来她发现还是不行。

    有许多事情,越是刻意,越难避开。

    那本来是极其寻常的一次巡视,杜衡去梵净山论道未归,但胥山靠北一带似乎是有邪祟作乱。

    那一块地界原本是堕仙杜芷的封土,如今成了三不管之地。

    在凡间常有庙宇同时供奉两座神仙,有些祈愿飘到了杜衡的耳朵里。他分身乏术,飞了一封符书给凤三,托她帮个忙。

    凤三那一趟,很快便料理了作乱的邪祟。

    邪祟起于两国交战时的枉死怨灵,徘徊人间不愿往生往死,又因战场怨气深重,阴差阳错化成了恶灵。

    大约是被怨念所惑,其本性并不坏。

    玄火灼伤之痛,对于邪魔而言无异于百骸具焚。

    邪祟被凤三一箭钉在石碑上时,他垂眸看着自己被凤息灼伤的胸口时,居然异常冷静。

    他似乎借着这份痛感,找回了些许清明的神志,甚至在凝望自己所做犯下的杀孽时还稍稍蹙了眉。

    他说自己本是一国军师,并非是走了歪路走火入魔的玄门之人。

    只因风水道论与行军兵法有同源相似之处,他也懂些皮毛。

    他所带领的那一支兵马英勇善战,所向披靡。

    可惜兵不厌诈,因他一时错信歹人,整支亲兵阵亡在这深山之中,他亦被视作兄弟的奸细亲手一剑穿心。

    那一刻百味交杂,被背叛的震惊,对士兵的悔怒,对生的遗憾,对死的恐惧如排山倒海吞没了他。

    他吸纳了全部的恨意,在热血未凉之时化成了邪祟。

    又在感受了人间最恶劣的痛恨之后,大梦初醒。

    他朝凤三一拜,问她能不能送他去往生之地。

    凤三迟疑了一下,说好。

    那一回,是凤三第二次去丰都。

    在奈河之上,她竟然看见了熟人。

    起初凤三还不太敢认,因为杜芷带着半张面具,眼睛被一条黑纱蒙住。

    他独自一人在奈河边挂起长长的驱魔灯串。

    那些微弱的烛灯上每一盏都流转着驱魔镇邪的符文,任其将自己的手指灼得皮肉翻绽。

    这其实是一副很奇怪的场景,邪魔亲手在点驱魔灯。

    杜芷察觉到来人,退回到背灯的暗处。

    他没有取下面具,只是将蒙眼的黑纱扯开,还是按照天阙时的习惯,稍微鞠了一躬,道:“凤三殿下。”

    凤三点点头,因着天录的缘故,她其实这些年看了许多杜芷的事迹。

    比如生死一诡道之术,亦正亦邪。

    比如他因为一时失控,生死藤被窃用,最终拱破了一道结界裂缝,引发了一些列恶果。

    所以她自然也晓得,这无端的奈河水下,埋着杜家另外一位后辈。

    辰虚提及过一两次,且多为夸赞之词。

    甚至有一回还说过,那位杜家后辈在十分年轻的时候,就聆了天召,可他却拒绝了飞升成仙的机会。

    说当神仙有什么好的,挂在天上,看着沧海苍生变迁,又不敢多加染指。

    辰虚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又轻又淡,但是听得出他心情不错,最后甚至点评了一句,“他说得,其实也有道理。”

    连辰虚也觉得好的后辈,其心性和天赋自然都是十分出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