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芷从巨大的生死藤中走出,身上风尘仆仆,带着尘土味道。

    实际上他的确是从北域边境赶来。

    身为邪祟为数不多的好处之一,便是无需像仙官那般仁慈宽厚。

    北域边境有一处水牢,是无人可以靠近的禁地。

    有许多人都以为里头藏着北域鬼王的禁忌。

    但实际上,里面圈禁着的是当年杜宅里那些觊觎生死道,终造成恶果的杜家人的魂魄。

    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由于杜家覆灭,杜芒消陨得渺无音讯。

    杜芷在修炼之时,只能靠听着这些人痛苦悔恨的哀嚎定心。

    以至于在北域里有出现了些不靠谱的传闻。

    说水牢之中存放着鬼王修炼的秘宝,那些对鬼王之位或者对北域有不轨之心的人都喜欢从此处窥探。

    先前杜芷刚回鬼界的时候,有鬼差称在鬼界边境的结界上有姑获奴的行动的踪迹。

    杜芷起初以为又是有什么不长眼的东西,驱使姑获奴作妖,便将杜芒和宴厌留在城中,只身前往。

    可经过检查,那些踪迹并非是从境外探入北域里,而是从北域内部延伸而来。

    他的确在水牢附近斩杀了一只姑获奴。

    这种低等魔物身上逸散出的灵气竟然十分劲悍,隐隐带着来自无端火海的烟呛味。

    两两相印——

    有人特地引他来此,调虎离山。

    他立马反身回城,明明已经用神识扫过,还是不放心地亲自确认了一番。

    一直到看到杜芒靠着墙,将自己埋在书堆里,小鬼使抱着水罐打瞌睡时才稍稍缓了缓神情。

    其实也没缓上多久,他马上意识到不见的是另一位。

    原本跟着人的小鬼使低声说,“姐姐说要去做些只有大人才能做的事,不让我跟着。”

    杜芷扶了扶面具,带着些复杂的神色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天香楼。

    很多人都说杜家人总是带了点爱操心的毛病,惯来心软又长情。

    但其实真正能让杜芷在意的人不多。

    杜芒是一位,凤三是另一位。

    严格说来,他是大了杜芒好几百岁,只是同姓,并非同门。

    他当年只是就职于薄光殿辰虚门下,也并非辰虚的弟子。

    可偏偏他们两个都自来熟,张口闭口地喊着他“师兄”。

    自己似乎从来也没好好应过几句。

    最终他们又先后在他眼前消逝仙陨。

    即便有千万种理由说服自己,他们的死是天命是定数是大道使然。

    也无法避免地在某些时候觉得有些遗憾。

    凤三在最后那段时间借由生死藤来往过几次鬼界,其中有一次,动静闹得极大。

    三千恶鬼一夜之间被玄火焚烬。

    他想过很多次,若是没有生死藤,亦或是自己不去帮凤三,会不会不一样。

    他还记得凤三消陨那日,天边彤云染血,凡间鸟雀长鸣不息。

    巨大的凤凰灵相吹拂过凡间山河,在丰都上方停了一下,同他道了一声歉意。

    他真的被气笑了。

    明明都要死了,还顾着道歉。

    从那天后,他的面具再也没有摘下来过。

    一直到方才。

    在他匆匆赶回城的时候才恍然,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所遗憾和放不下的,不过是来不及在他们最危险无助的时候对他们说一句,“别怕,师兄带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

    工作原因,这段时间可能更新会有些许不稳定,再次道歉qaq

    第67章 百无禁忌

    好在这一次赶上了。

    不过, 让杜芷没想到的是珍珑局里居然不止一个人。

    幻境之中,一端碎雪莹白,冰封千里。

    另一端岩浆翻滚, 黑云绕日。

    辰虚与宴厌并肩并肩而立, 对峙着远处被黑雾包裹的邪祟, 显然已经占了上风。

    原本已经摇摇欲坠的幻境被生死藤强行拱破后开始支离瓦解。

    无端火海如同一锅煮沸的粥,在一声巨响后岩浆倒灌蔓延,地面塌陷。

    漫天热浪黑灰, 藤枝时被烤得滋滋作响,散发出焦味。

    杜芷暂且压住了满腹疑问, 朝两人道:“先走。”

    生死藤应声抽出一条长枝, 将两人卷起。

    云雾上乍现出一道银光, 流转出一副阵法图案,将天空撕裂出一个口子。

    杜芒焦急的声音顺着阵法传来,“师兄好了没,阵法要撑不住了!啊啊啊!裂了裂了,快点!”

    藤蔓拔地而起, 迅速朝阵法收束。

    连人带藤离地的瞬间, 地面迸裂出一条巨大的深渊,正冒着腾腾黑雾。

    宴厌将将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只松到了半道又被提了起来——

    情况紧急,生死藤是一并将两人卷起的,或许是杜芷比较着急,藤蔓卷得很用力很紧。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