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修松开他的头发,拿起岸边石头上的灰色大氅恨恨披到他身上,起身退到了一旁。

    “你怎么会在这里?”沈烟不看他,冷声问。

    郑子谦脸上血色尽失,垂着头不说话。

    “你喜欢男人?”沈烟又问。

    “……”

    沉默,沉默,依然是无尽的沉默,纷飞的雪花似乎要把跪着的人给埋葬。

    沈烟气极,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扬袖收回捆在郑子谦身上的风灵鞭,照着他的后背就是一顿抽。

    “我尽心尽力把你抚养大,就是教你这般做人的?就是教你和男人做这般见不得人的苟且之事的?就是教你抛下百姓疏忽职守寻欢玩乐的?”

    沈烟一边打一边恨恨的斥责,大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李修齐似乎看不下去了,突然冲过来张开双臂挡在郑子谦面前,跪下来低低道:“仙尊,不关他的事,要打就打我吧。”

    “让开!”沈烟僵着脸。

    “仙尊,我愿意代子谦受罚。”李修齐犟得很,坚决不肯走开。

    “不是我的弟子,我不会打。”沈烟突然将风灵鞭扔到一旁,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俩,声音冷的似乎要结成冰,“什么时候开始的?”

    “半个月前。”李修齐不假思索回答。

    “过程。”

    “过程很简单。”李修齐摊了摊手,似是再讲一件很平常稀松的事,“有一次,偶然看到子谦来这片梅林独自饮酒感伤,便在后面悄悄跟了来。谁知子谦酒醉,看到我便抓着不放,哭着闹着喊师兄。我看子谦长得好看,便……起了歹念,决定引诱他,然后就和他发生了那种关系。”

    “荒唐!”

    “仙尊,我还没说完呢。后来,子谦说我像他一个师兄,看到我就好像看到了他,所以……我们就……”

    “住口!”沈烟已是气的火冒三丈,咬牙切齿怒骂,“无耻!”

    也不知郑子谦哪根筋搭错了,突然抬起头,噙着眼泪哽着喉咙嘶声力竭冲沈烟喊:“仙尊说我无耻,那仙尊自己呢?仙尊自己不也和师兄做过那种……”

    聂修听到这里,瞳孔骤缩,他知道哪句话,最能要了沈烟的命。

    “可我骨子里不喜欢男人。”沈烟顿了半晌,声音突然平静下来,这完全出乎聂修的意料。“从前的事只是被逼无奈。”

    “呵,仙尊别在自欺欺人了。”郑子谦早已泪流满面,抬手抹了把眼泪,用嘲讽的语气道,“仙尊一定喜欢师兄,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不管你再怎么伪装都是会露出马脚的。仙尊若是不喜欢师兄,若是恨他,为何连日来郁郁寡欢,暴瘦了这么多?”

    “放肆!”沈烟一甩袖子转过了身,定定看着郑子谦,“这世间女子千千万,你为何偏偏要喜欢男人?我只知男人和男人之间会有知己情手足情,从未听说过男人和男人之间也能有爱情。你现在做出这般有辱门风之事,还把它称作所谓的爱情,简直荒唐至极!”

    这是沈烟自顾晚卿死后,第一次提起他的名字。

    聂修见郑子谦又准备开口说什么,立刻瞪眼厉喝一声:“郑子谦,难道你连仙尊的话都不听了?”

    郑子谦顿了顿,这才将到嘴的话又吞了回去。

    “不必忍着,有什么就说,我今日就让你说个够!”沈烟阴沉着脸,看起来似乎并不准备善罢甘休。

    “好,既然仙尊让我说,我就说。”

    事已至此,郑子谦大有一种豁出去的意思。

    “我一直以为,只要时间够久,连石头都能被捂热。现在才明白,仙尊的心竟然比石头还要硬。师兄当日在七星塔若是想让你死,你早就活不到现在。可如今师兄受万箭穿心之痛而死,你竟然还是不肯承认他对你的感情,还口口声声污蔑他喜欢你是荒唐,真替师兄感到不值。”

    沈烟眼中寒芒闪动,压抑着愤怒的声音道:“顾晚卿发现天魔殿关着的人是顾千夜而非我的事,是不是你趁我去鬼市时告诉他的?”

    “是,是我告诉他的,仙尊难道今日要对我数罪并罚?”

    沈烟看着郑子谦不知悔改的样子,忽然满心疲惫,末了只说了句:“希望你好自为之。”

    说完,扬袖收起地上的风灵鞭,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

    雪此刻下的比连日来任何时候都要大,沈烟的头发上衣服上落满了雪花。

    聂修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看沈烟走了,忙弯腰捡起沈烟方才掉在地上的伞,小跑着追沈烟去了。

    那抹白色的身影就这样一点一点在郑子谦的视野里变小,最后汇聚成一个点,直至完全消失不见。

    “修齐,我没有家了。”

    郑子谦跪在雪地里怔怔看着沈烟离去的方向,温热的泪水从眼角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