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相信。

    瘦削的面容苍白没有生气,满头青丝只用一条白缎带松松垮垮束在脑后,雪白的大氅里是一件沾了泥点子的长袍。

    记忆中那个不束发就不肯踏出房门一步的人,那个衣袍有一点褶皱就要马上烫平的人,怎么竟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思绪凌乱地结成一张网,越网越紧,直达心脏。他想哭,可是已不知该怎么流泪?

    四目相对,眼里似乎再容不下旁人,耳边似乎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前尘往事一齐涌上心头,说不清到底是爱还是恨?

    “仙尊……仙尊……”聂修轻轻拉了拉沈烟的衣袖。

    “嗯?”沈烟总算回过神来,应了他一声。

    由于府上的饭食每顿都是大鱼大肉,沈烟早就吃不消了,可又不好意思拒绝别人的盛情款待。

    今早趁县老爷李川出去办事,聂修取了银子正准备和沈烟一同去外边儿吃点清淡的东西,哪料一出门就看到这幅景象?

    “仙尊,这位是?”

    看着清秀俊逸的周子怡一脸懵逼的向自家仙尊作揖,聂修赶紧打破僵局。

    “这位是……”沈烟卡了壳。

    周子怡忙拱手抱拳解释道:“在下周子怡,是玉干长老门下的弟子,昨日遵从师命,特来此地助紫烟仙尊一臂之力。”

    “哦,原来如此。子怡兄一路风尘仆仆,想必又累又饿,要不……先随我们一道吃点东西吧?”聂修故意作出恍然大悟状。

    “好啊。”周子怡爽快同意。

    “仙尊,咱们走吧。”聂修转向神思恍惚的沈烟。

    “嗯。”

    聂修在前边儿带路,与顾晚卿擦肩而过时,硬是没有抬起眼皮瞄他一眼。

    “大师兄……”顾晚卿开口喊了一句。

    聂修没有应声,反而加快了脚步。

    其实,看到死而复生的顾晚卿,他并不是没有惊诧。相反,想起顾晚卿那日被悬挂于城楼之上万箭穿心的模样,他甚至一度心疼的想要落泪。

    但他必须忍着,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因为太多太多无法言说的过去,实在不能让他释怀。

    沈烟和周子怡走在聂修后面,有一搭没一搭交谈着有关凤凰镇的事。

    顾晚卿则走在最后,他使劲儿眨巴了几下眼,把蓄积到眼眶的泪水硬生生憋了回去,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抬手咬了口竹签上穿着的冰糖山楂。

    天气很好,没有风。

    集市上的人也愈加多起来。

    卖瓜果蔬菜的老农大清早赶着毛驴车穿行于闹市区,刚站稳脚跟,就被一大堆城里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路边的早点摊子分列街道两侧,光卖蒸饼的铺子就有好几家,刚出笼冒热气的包子摊前也围满了人,还有个店小二打着哈欠刚把粥铺的门打开。

    “子怡兄,你想吃什么?”聂修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问他。

    周子怡看了眼右手边刚开门的粥铺,抬手指了指,“要不……就这家吧?”

    “好啊。”

    四人进了粥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顾晚卿挨着聂修和周子怡坐下,沈烟别无选择,只好坐于顾晚卿对面。

    他俩这样的坐位看似是相邻距离最远的,实则一抬眼就能看到彼此的一举一动,因此臊的沈烟一直低头不语。

    方才还打着哈欠迷迷瞪瞪的店小二,一见有客人来,立刻来了精神,肩上搭着条白巾帕小跑过来。

    “四位客官,想吃点儿什么呐?”

    聂修让周子怡点,周子怡让沈烟点,沈烟不肯,推让了半天,竟然被周子怡推到了正在发呆的顾晚卿身上。

    顾晚卿傻了眼,手托下巴想了半天。

    扭头看见窗外刚出笼冒着热气的包子,突然想起那日被困山洞,他破天荒给沈烟做了碗面条,也是冒着这样的热气,可沈烟还没来得及吃一口,那碗面条就被落下来的石头砸了个稀巴烂。

    于是,他打了个响指,道:“小二,来四碗臊子面。”

    小二的脸立刻黑下来,阴阳怪气道:“来粥铺点臊子面,敢问这位公子,您唱的是哪一出?”

    ?

    第58章 险象环生

    顾晚卿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暗骂起自己来:妈的,在深山老林待久了,连基本常识都忘了。

    沈烟看他囧的脸都红了,遂装作十分随意的样子,对小二道:“四碗小米粥,一碟荷花酥,一碟糖蒸酥酪。”

    “好嘞!还是这位公子靠谱。”小二的脸立刻多云转晴。

    顾晚卿实在没想到沈烟会点他最爱吃的荷花酥,心下惊了半晌。莫非对自己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是因为沈烟知道救他出鬼市的人是自己了?

    不可能呀。

    这事明明只有天知,地知,以及鬼王他们那一大家子鬼知以外,沈烟实在没道理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