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想容笑吟吟地说:“我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涂霆目光扫过她,最后轻轻一抬。他猜到她要说什么,无非是,他拿着借她的钱充大款,或者,他真的应该减肥了等等。

    但是,赵想容的话更恶毒,她说:“我想了想,你之前丢的那钱包,里面不止2000欧吧?我总觉得,抛开那钱包本身的价值,里面至少得有四、五千欧。我那晚看到里面好几张500欧的。”

    涂霆沉默片刻:“真的太扎心了,赵姐。”

    两个花孔雀般的男女,不约而同都笑了。也就在这时候,她包里的手机响了几声。

    欧洲下午时间五点三十三分,屏幕上显示的是“老公”。

    涂霆看到眼前这两天虽然光彩逼人,却总是一味沉默的女人,眼睛里荡满了笑意。“我老公,”赵想容说,那种养尊处优,得意非凡的劲头又冒出来,“估计是查岗来了。”

    涂霆随口说:“你接啊。”

    她嘴上在笑,心里有非常不详的念头。收银台结完账,退税信递回来,涂霆拿着大包小包走到远处,给赵想容留下私人空间。

    赵想容却紧张地连手机都拿不稳,她拐到安静的地方,对面依旧是熟悉的男声,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

    周津塬顿了顿,问她现在在哪里。

    赵想容嘻嘻哈哈地说她在购物,下午飞威尼斯。“老公,你想我了吗?”她轻声问。

    周津塬缓慢地说:“我现在帮你联系回国的机票。”

    “哦,有……什么事吗?”

    赵想容把自己戴着的墨镜摘下来,旁边的橱窗上,映着她逐渐灰暗下来的面孔。赵想容感到天晕地旋,不得不伸手扶住一下玻璃。

    周津塬收到他和苏昕的合照,他毫不在乎,他想和她摊牌了,他想离婚了,他们的关系终于彻底结束,她的美梦也结束了。这场婚姻总归是她失败了。

    一万种猜想在赵想容脑海里盘旋,每一个都是真的,

    “是你大哥。”

    赵想容咬着红唇,她甚至没反应过来:“什么?”

    周津塬站在急诊大厅前,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自己妻子好像就隔着广袤的大陆,近距离地站在自己面前,每一个表情,都非常生动。

    他慢慢地说:“容容,你别着急,我正在陪着你父母,你先回国——你大哥,赵奉阳,刚刚出了车祸。”

    第14章 14

    赵想容把身上所有能掏出的欧元,都留给涂霆,顺便把自己的行李疯狂往箱子里扔。

    涂霆跟着她回到酒店,问了很多次她怎么样,他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赵想容跪在床上,她的手在哆嗦。她想起赵奉阳当初进赵家的时候,他们父母在书房里关门争吵。

    阴郁的跛腿少年低头看着地板,一言不发,她和二哥都吃惊地看着他的断腿。

    涂霆把房间里的暖气加大,他说:“你冷吗?”

    赵想容摇头。“不是冷。”她低声说,“我就是,就是有点着急。”她全身都在发抖。

    涂霆同情地看着她,却暗自思考贸然出国多日,也没和自己的父母打招呼。也不知道他们看到新闻有什么感想,不过,涂霆的父母从不乐意儿子当艺人,全家上下,只有他下岗的大姨最支持他,还亲自当了他经纪人。

    林大姨的做事风格,涂霆早有耳闻,也知道她得罪不少人。不过,每当他遇到事情,就像这次出了车祸,林大姨比起担心商业影响和资源流失,第一反应是像老母鸡一样把他呵护在翅膀下,先行送他出国。

    这方式很粗暴,也没什么情商,却给涂霆带来一种很淳朴的安全感。只是随着事业的迅猛发展,涂霆也知道,他必须换个更专业的经纪团队。

    涂霆把赵想容送到登机口,他靠在墙壁,终于给国内的助理打了电话。

    周家的关系很广,赵想容先搭乘私人飞机到米兰,直飞回国。

    赵奉阳的车在经过一个路口,和旁边超市里飞速逆行的拉货卡车发生严重相撞。车祸非常严重,他和司机还在icu,而肇事者已经被警方拘留。

    赵想容的母亲在电话里哽咽:“这么多年,我早把他当成亲儿子……”

    赵奉阳的亲生父母曾都是赵父手下,但后来,夫妻双亡在海外,赵父把这个孤儿领回家,坚持让这孤儿改名姓赵,赵父在外面做生意,好像也有点不清不楚的,赵想容母亲大发雷霆,认为赵奉阳是赵父在外面的私生子,非要去验dna,

    赵家那会的海外扩张生意出了问题,资金链断裂,回家又因为养子吵架。他们夫妻都是成功的生意人,脾气都很硬,分居半年,处在离婚的边缘。

    整个家都支离破碎。赵想容也讨厌这个名义上的大哥,灾难的源泉。她最初不理睬他,随后在二哥的带动下,残酷地捉弄他,把赵奉阳的残疾看作怪物和笑柄。

    孩子的天真,也是种残酷。粉红豹小时候被宠坏了,做什么都理直气壮,全世界遵从,于是这欺凌越演越烈,直到她准备遣走其他佣人,把赵奉阳独自关在大宅边缘的木棚。

    但是最后,是赵奉阳反锁上了门,他送给了女孩阴沉的一眼,就把赵想容留在寒冷寂静的木棚。

    小女孩在第三天深夜,终于被父母发现,她高烧不醒被送往医院,也就是在住院期间,赵想容遇到了她的好朋友,许晗。

    专机只配备一个机长和一个机乘人员,给她拿来毯子。飞机外面的夕阳一点点的沉落,半抹美丽的红色,照在赵想容的脸庞上,带着股坚决的绝美。

    她避免往最坏的方向想。

    “有酒吗?”赵想容轻声问。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后,赵想容回国,匆匆出现在医院里走廊。

    长途飞行后,她浓密的卷发垂到胸口,露着清冽的手腕骨。周津塬正在和他同事谈话,看到她,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