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津塬随口说了句,这是媳妇以前用的。骨科同事听了还没反应,但免疫科的同事又贱兮兮地问是哪个媳妇。

    他沉默片刻:“是原来的那一个。”

    周津塬让二手车行的经纪人检查旧车,对方拆下行车记录仪还给他。周津塬一摆弄,发现行车记录仪里,连接着另一台移动设备。

    那是赵想容的手机。

    也就是这一件小事,让周津塬迅速决定和苏昕有一个了断。

    周津塬如今想到赵想容,心情会有点……恐惧,但同时也有一种隐约的兴奋和渴望。他只是想看着赵想容,不思考需不需要复合,就想看着她。

    这种心情,要怎么说出口。老土且伪善,没有力气像年轻时那样坦率地承认。

    令人困惑的的,不是认错了爱的人,也不是不了解和自己生活多年的妻子,而是周津塬不想承认,他活到这个岁数,他依旧不完全了解自己。

    赵想容没再拉黑周津塬的联系方式,但是,她的朋友圈依旧屏蔽着他,不许他看自己的动态。

    即使如此,周津塬知道她最近在忙什么。

    司姐的山寨慈善舞会,玩得路子非常野,她不仅抄纽约的t ga,还直接抄了巴黎名媛舞会的模式。

    司姐邀请了国内15名未婚的企业家子女,和明星共同走秀。而今年慈善晚会的服装主题,是牡丹亭的“游园惊梦”。

    他们租了一个宽敞的场地,除了有常规的舞台和观众席,里面的布景就像一个微缩中式园林,还专门请了业内专门的舞美老师布置,有竹子,有小桥,有石子地,还有一道人工瀑布。

    100多人的活动策划团队来专门布置。赵想容只负责这晚宴的一部分,她提前到场地里走了几遍,惊叹各个场景的精美。

    活动当晚,娱乐圈来了60多位明星。

    男明星还好,大部分都是西服和温莎结,也有穿着改良中山装和大褂。女明星则花枝招展得多,有穿着月白色的旗袍的,有穿着暴露的,还有穿着她们服装师所理解的“游园惊梦”意境的新潮大花裙子,更有人就像祥云一样直接飘过来。

    白色和粉色,通常是国内慈善晚会的主打颜色。司姐也不敢用特别狂野的主题,来刺激媒体。

    衣香鬓影,闪光灯不断,还有人举着自己偶像的灯箱站在外场。

    赵想容猜,今晚的微博都会被她们社请来的明星刷屏。司姐很得意,她告诉赵想容不用猜,市场部直接买了今晚黄金时段,以及明天早上八点到九点的微博热搜。

    “做事,就要做到位。”

    司姐是主编,仪态万方地签完名后,在内场里和来宾social。atrol旁边站着,两人皮笑肉不笑地说着什么。

    赵想容则抽空和新媒体组的小孩,挤在红毯的旁边。

    等了没一会,涂霆就穿着一身浅桃色的西服走来,灯光招摇下,桃色西服是淡淡的白,仿佛披着层光。他绅士地弯着手臂,和一位女歌星一起出场。

    涂霆的目光,往赵想容这里倾斜了下,他想往前走,又被对方拉回来,女歌星还没照够相,正在红毯上摆ose。

    摄影师不停地喊:“涂帅,看这边!涂帅,看这边!”

    赵想容弯起眼睛,很不厚道地想,这个男人,自己睡过。

    想完后,又觉得不好。赵想容敛起表情,翩然地走了。

    明星们今晚出席,都穿着华服,但又心照不宣地不会戴过分贵重的首饰,一来场合不对,二来生怕被杂志和围观者当作冤大头,现场要求捐钱。

    但在他们身后,企业家的子女站在另一边。每一个女孩子的脖子上都戴着耀眼珠宝,每一个男孩子的手腕都戴着全球限量名表。他们的衣着皮鞋和明星一样的昂贵,走红地毯时,步态都带着略微僵硬。

    嘉宾通道口,陆续还有别的散客持邀请函走进来。

    赵想容从中发现了熟人,孟黄黄穿了身不太合体的v领晚礼服,身后没跟着苏秦这个跟屁虫。孟黄黄在场内左顾右盼着,拉住工作人员,问了好几句话。

    赵想容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她觉得,孟黄黄是在找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孟黄黄就带给自己一种很麻烦的感觉。

    她一转身准备走,又怔住。

    周津塬居然也从嘉宾入口处走进来。依旧是自带冷静气场的脸,黑衣黑裤,腰非常瘦,但他的黑发变得乱七八糟的,脸上又留了点胡茬,有点雅痞大叔的劲头。

    他目光往场内一扫,赵想容早把自己隐藏好。他们中间,隔着从四川拉来的竹林。

    赵想容看着周津塬的背影,掩饰不住吃惊。这感觉太奇怪了,就像秦始皇误入了百老汇的剧场,周津塬没走错吧?他今晚来这里做什么?他难道和苏昕谈恋爱,真的就谈傻了?

    慈善晚会从下午四点,开到晚上八点半。

    四个半小时,有明星的才艺表演,有花式拍品牌和赞助商爸爸的马屁,有司姐的励志演讲,有杂志社其他领导的感言,有年轻才俊的商业模式介绍,有慈善项目的列表,还有奖励杂志社社内优秀员工的嘉奖时间——司姐终于想到,山寨慈善晚会的目的,最初是庆祝她们杂志社成立的。

    赵想容也出现在杂志社的十大优秀员工名单里,这是司姐给她没能升职的补偿。

    司姐念到她名字,底下有三个人同时抬起头,包括一直打瞌睡的周津塬。

    激越的音乐中,赵想容没有上台,她手下的小编辑代领的水晶奖杯。

    司姐表面含笑,实则咬牙地按下话筒,无声地问:“豆豆呢?”

    孟黄黄隔着很多桌,拼命地想看涂霆的表情。涂霆一晚上都没玩手机,但他现在撑不住了,给赵想容发短信:“你在哪儿?”

    周津塬垂下目光。

    他确定,赵想容肯定在某个地方看到自己。这也就意味着,他今晚绝对不可能见到赵想容。她在躲他。

    但这种想法……只是让他的心砰砰跳,他忘记自己多久没有产生这种感觉,好像是第一次动手术时,他平静地看到那些血,他知道自己就想要这个。

    比什么都想。

    周津塬推了下椅子,转身走了。

    赵想容就是擅离职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