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想容回了一个擦汗表情。

    周津塬穿着酒店拖鞋,套着雪白柔软的浴袍坐倒在沙发上。他边擦着头发边像一个浪荡子说:你真的对我一点爱都没有了吗?

    赵想容的微信对话框一直停留在“对方正在输入”,周津塬垂眸看着,他能猜到她又准备花式辱骂他。

    等了半天,什么也没有。

    周津塬说:为什么不回了?

    但赵想容那端彻底沉寂。最后周津塬无法撑住,他拿着手机,沉沉地靠床睡了。

    再醒来已经是上午八点多。周津塬醒来后立刻看表,随后反应过来自己在哪。这居然是他近来这段时间,唯一一次没有中途惊醒的睡眠。他不后悔来米兰。

    周津塬洗漱时试着给赵想容发了视频邀请。但时间太早了,她大概在睡觉。

    到了九点多,她终于回复:朋友决定自驾去威尼斯,我也一起,还有,不要主动给我打电话,否则继续黑名单。等我闲了就会主动联系你。

    赵想容发完这条微信,手机就往包里一丢,再将额头上的墨镜重新拨到眼前上。

    头顶阳光灿烂,天气极好,风吹着脸颊。远处的树木像模特舞弄的某种裙摆,逐渐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赵想容坐在一辆敞篷车的副驾驶座,她问开车的人:“我们还剩多少公里?”

    第90章 88

    米兰到威尼斯的距离26953公里, 自驾两个多小时。她们组的跑车队一路在高速上畅行,除了几个付费点短暂停车, 没遇到堵车。中午正好抵达。

    威尼斯的天有点阴,他们订了私人快艇直接来码头接。

    赵想容的手里多了两个购物袋, 她没让人拿, 自己从岸上跳过去,但新买的中跟鞋脚底一滑,腰重重地撞到扶手。她哎呦了一声,被扶稳。

    快艇在水面上快速滑过, 浪翻成两股, 又很快滴聚拢。

    吃完午饭后天色有点阴, 同伴嫌白天威尼斯的游客太多,准备前去urano, 一个以手工玻璃工艺出名的小岛。

    有人要买灯,他们便去了家专做大型玻璃吊灯的高奢家具工厂。店主很快知道来了客户,派人介绍。订这种灯具需要花费很久,才能确定细节。

    其他人在岛上闲逛, 赵想容走了几步坐在长椅上。

    阮妹留下来陪她, 对着长椅方向的是家卖玻璃工艺品的小店。临街的橱窗里摆着的一根玻璃蘸水笔,整个笔身晶莹剔透,由全玻璃制成。“你喜欢吗?”阮妹注意到她目光。

    “我用不着它。”赵想容轻快地说。

    赵想容继续跟她的越南旅伴游包了当晚最后三艘的蓝色贡多拉,绕着老城,悠悠转了一圈。经过叹息桥的时候,大家纷纷拍照。因为天色暗, 赵想容很娴熟地用手机帮着打光。

    随后发现,周津塬又给她发来一条微信。

    是一个位置定位。

    地点显示是在圣马可大码头——他居然也跟来威尼斯了?

    威尼斯水城一面是明亮热闹的商铺,另一面是狭长的贡多拉无声无息地荡过黢黑水道。他们经过时,岸上有游客热情地欢呼和招手。赵想容却始终提着心,不可能在路边撞到周津塬吧?

    谢谢,并没有。

    不但没有,他们在人流量最大的圣马可广场外面吃了晚饭,路过无数中国人,也没有他。赵想容跟自己说,沉住气好吗。

    暮色渐深,赵想容和伙伴在威尼斯的小巷子里走了一圈散步,又乘坐快艇回去。

    大家玩了一天,也都有点累。

    越南人也不再照顾她说英语或法语,交谈时说起母语。越南语细细碎碎的,比威尼斯的水气还轻。赵想容抱着臂独自站着,好像是出国以来的第一次,感觉到有点孤独。

    她回房间,又趴在床上。

    周津塬陆陆续续地发了张照片,举着一个粉色花瓣状的冰淇淋。随后,又拍了张威尼斯带有点妖蓝的夜色,再拍了建筑,应该是里亚托桥,再拍了张狮子的雕塑。最后,他甚至罕见地发了张自拍。

    说是自拍,依旧看不到脸。

    周津塬戴着一个威尼斯传统面具,面具大体是细腻的白配金,嘴唇处却是蓝色的,整张脸包得严严实实。像众神审判下木然的小丑。

    赵想容也不知道什么心情,一张张地点开看了遍。

    看到最后,她忍不住回:“推荐你几家威尼斯当地餐馆吧,墨鱼面挺好吃的。”

    结果刚按了发送,两秒不到,周津塬就像闻到血的蝙蝠样立刻给她打来视频。

    赵想容骂句脏话。但迟疑片刻,她点了语音接听。

    语音接通后,周津塬也没立刻说话,他们沉默着,都知道两人的关系如今有多脆弱,脆弱到,只要他再提出和赵想容见面,她就会立刻挂断、拉黑和消失。

    终于周津塬先打破尴尬:“……哪一家?”

    赵想容莫名其妙,他再解释:“刚刚不是说要给我推荐餐馆,哪一家?”

    赵想容恍然,她倒是笑了:“你现在真的在威尼斯吗?我不信。”

    周津塬的表情冷静,但他微微一抿嘴:“你接下来做什么?”

    赵想容把手机设为公放:“不知道。我这一次来意大利是当土豪的陪衬。我既然不出钱,也懒得问行程,就跟着他们一起混呗。”

    这句话勉强可以作为放他鸽子的理由,但他哼了声:“不怕别人把你卖了?”

    赵想容嫣然说:“你想买我吗?”

    她似乎是在调情,周津塬却无法回答。如果他们的关系再好点,他可以说“金屋藏娇”。但是现在,所有被言语修饰的回答都非常危险,最后周津塬只能诚实地说:“不错,我想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