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起身,她那方随着湖风、荡漾如波的茜红色裙摆,便乍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桓崇方要抬头,忽觉自己的下颏上凭空多出了几根手指。

    手指触感滑腻,带了温温的热度,其中的那根拇指还不老实地在他的唇下轻轻摩挲了数回,擦得他差点起了心火。

    桓崇的喉结上下一动,他垂下眼帘,正去瞧那只在他脸上作乱的小手,手指的主人却突地发力,顺着下颏便将他的脸挑了起来。

    他心头一震,覆眼的长睫一掀,便向那高高在上的小女郎望去。

    玉白的小脸上隐带残红,殷红的小嘴被他吻得肿胀,可她的眸子已然恢复了以往的晶莹灿亮,其中有光芒闪动,不乏精明狡黠。

    只见她的小嘴那么一开一合,便脆生生地开口道,“桓崇,你喜欢我?!”

    ... ...

    桓崇的心跳倏地加快了。

    他跪伏在她的身下,而她立得高高的,只用一手抬着他的下巴,姿势轻佻。

    小女郎眼神雪亮,两侧的唇角自然上挑,看不出有任何的不悦之色。

    可她似乎也没感到什么狂放的欣喜,她说话时那一字一句的笃定态度,更像是在道出一个纯然即定的事实。

    娇生惯养的小贵女,能有多大的力气?

    那几根嫩如葱段的小指头,又有几分威力?

    明明只要他随手一戳,她便会迎风而倒。

    可过了震惊、诧异,以及一丝丝隐晦的难堪,桓崇的心中却升起了莫名的兴奋。

    他没有挣开她手指的钳制。

    他甚至主动配合,抬高了下巴,生怕他的脑袋太沉,累到她那只捏着自己的小手。

    桓崇的模样无比认真,他的眼光落在无忧的面上,将她的一丝一毫都端详得清清楚楚。

    顿了片刻,他才终于沉声道出一个字来,“是。”

    ... ...

    桓崇的态度,坦荡得如同吃饭喝水。

    甚至坦荡得...如同一只不怕开水褪毛的死猪。

    便是有再多的急智,无忧也不过是一名未至及笄的小女郎。她也很想装得像他那般平静,可甫一对上桓崇那不管不顾、大剌剌的视线,无忧面色一红,捏着他下颏的指尖抖了一抖,一不小心,指甲的尖端就擦过了他的唇下。

    也不知是真疼还是假疼,只见桓崇微微皱眉“嘶”了一声,他白皙的下巴上就显出了一道淡粉色的弧形印记。

    郎君俊俏,脸上隐露痛苦之色,无端便使人生怜。

    无忧转了转眼睛,她再微微低下头去,轻声道,“疼?”

    小女郎那香甜的气息近在身前,桓崇想点头,不防下巴被她握在手中,只好低声开口道,“疼!”

    自打她一口道破了他喜欢自己的事实,桓崇仿佛一瞬间就成了一颗任她搓圆搓扁的软柿子。他生得又很是白净,此时收起了满身的冷峻戾气,扮起无辜弱小来,竟好似个无缚鸡之力的文士。

    无忧一时占尽上风,偏她死性不改,因着得意,本就微翘的唇角不由翘得更高,她嫌弃道,“哼!这点小磕碰就受不住了,还做什么登徒子?!”

    “桓崇,你才见了我几回,你又喜欢我什么?”

    “我不是登徒子!”桓崇梗着头,配合道,“女郎怎知我非良人?”

    无忧道,“你家世不显,无权无势,又无显著功勋,如何堪为良人?”

    桓崇的目光闪了闪,少倾,他道,“我有真心。”

    ... ...

    无忧几乎要笑出声了。

    她也真的笑出声了,“桓崇,你真以为我年纪小,便那般好骗么?!”

    “既然你说‘真心’,那我就问问,这东西...你到底有几颗?”无忧说着,下巴一扬,“重九宴上花球的含义,人尽皆知。可去岁时候,你却把它送给了异姓的陶家姊姊,便是与陶家姊姊有情!”

    “既是有情,你还一再地来轻薄我,便是朝三暮四的混蛋!”

    他还不说记挂着小皇帝赠得花球,她倒介意起他送陶家姊的花球来了?!

    桓崇哑然失笑,“我怎不知你的心眼这般小?!”

    “阿姊便是我的阿姊。我名义上是陶公的弟子,实际上如陶家养子无异。”他停顿了一下,细细道,“戏射那时,我还只道你是个小童。因此那侍卫问我要将花球赠予哪位女娘,我便报上了阿姊之名。”

    他语气诚恳,似是别无异状。

    可无忧一想到陶娘子手握花球时,那张含羞带怯的笑脸,她便浑身不舒服起来。

    她不屑地朝他撇了撇嘴。

    桓崇仔细瞧她表情,适时又道,“再说...你久在吴郡。恐怕不知,阿姊她已经订婚了。”

    “诶?陶家姊姊订婚了?和谁?”无忧惊讶道。

    桓崇含糊地应了一声,他稍稍扭了扭脖子,恳切道,“曹娘子,我们能不能换个姿势。你这样不累,我的脖子却早就酸了...”

    无忧瞧瞧他抻长的脖子,“哼”了一声,道,“不行!...呀!”

    ... ...

    这种折磨,桓崇再受不了了。

    他虽不拒去做小女郎的裙下之臣,可若再不出手,她身后那只小尾巴便要翘到天上去了。

    而且,他也想知道,她到底对他有多少的误解。

    思及此,桓崇向无忧咧嘴一笑,他忽地将头一扭,便挣开了她的手指。不等无忧反应,他反手一拉,动作出奇的利索,便将那高高在上的小女郎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随后,他将身一扭,抱着她便倒进了小舟之中。

    小舟不大,却足够躺下他们二人。

    幸好云娘总是在这里铺上厚厚的软垫,而倒下的时候,身后还有这人当做肉垫。这一瞬间天翻地覆,无忧的身上撞得并不怎么痛。

    耳听水声,眼望青天,小舟左右晃了几番,旋转一圈后,便又慢慢顺着风向在湖上飘来荡去了。

    梅雨季难得见到如此美好的景色,若是没有旁边那人的打扰,便是更好了...一想到那人,无忧便怒起了一弯横眉,她刚捏起两颗小拳头准备翻身同他相搏,却被那人从旁禁锢住了双手。

    他的手攥着她的手,他的头就紧紧挨在她的肩膀旁。只要他一呼气,便有热热的气息向她的脖颈袭来,带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桓崇,你放开我!”

    他强势地出手制伏了她,此时伏在她身边时,却像个受了委屈的小狗,声音听起来可怜巴巴的,“娘子,我的脖子好酸,脸上那处也疼...”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2-15 21:59:02~2020-02-16 23:53: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zklos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朱朱是猪猪 14瓶;你老丈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无忧后悔了。

    她以为只要将他的目的挑明,这人多少会有一些身为士族子弟的廉耻之心,能够自惭而退。

    可显然的,她太高估他了。

    因为桓崇他根本就不是个人,而是一条狗!

    她将话挑明,他的举动却愈发地露骨了,好像她猜知了他的心,便自此与他两情相悦了一般。他躺在她的身边,故意蹭来蹭去,呼出来的热气吹到她的身上,闹得她浑身痒痒的。

    无忧缩了缩脖子,不住地“咯咯”笑出声来。好不容易趁着他松手的空档,她扒着他的头,使劲将他往边上推去,“哈哈...桓崇...哈哈...你,你快起来!”

    身下的小舟无人掌控,就被他们这样悠悠地晃。

    小美人躺在小舟中央,宛如河蚌开口中藏得那颗白白圆圆的珍珠。

    她在放声大笑,笑得弯起了眼睛,笑得露出了一排白白的小牙,笑得连泪珠子都快滚出来了。

    看着这样的她,桓崇的兴奋却到了一个新高度。他一个打滚,上身一翻,便将那小女郎虚虚地压在身下,而他不顾她的推搡,头脸就在她的颈间来来回回地拱着,那掩不住的亢奋劲儿,仿佛一条饿了几天的狗,在拱着一块屠户新剔出来的肉骨头。

    无忧甚至怀疑,兴许再不一会儿,他就会“啊呜”一下张开血盆大口,一嘴便要咬断她那条幼细的小脖子。

    ... ...

    闹了好一会儿,身上几乎都沾满了小女郎馥郁的香气,桓崇这才停下了动作。

    虽是不再闹她了,他却还是撑着双臂悬在她的身上,只有脖颈低垂,与她肌肤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