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尔塔罗斯连三以上都数不出来,更何况是二十。

    不过在他的印象里,阿基琉斯能数这么多,应该是最厉害的。

    他兴冲冲地宣布:“就让这位最能数数的凡人进去替我数一下。”

    这回变成只有阿基琉斯能进去,方澄穆和狄奥尼索斯都被拒之门外。

    通往地牢的岩壁之门缓缓合上,门后的火海的光被吞噬在深渊里黑暗里。

    黑暗总能勾起人许多不好的心思。阿基琉斯去了大半天,方澄穆忍不住替阿基琉斯担心:“他会不会出什么事?”

    狄奥尼索斯很放心:“深渊之神从不杀人,也不残暴。他不至于为难阿基琉斯。”

    方澄穆心里的劲没有放松。

    他虽然嘴上说着不信命运,肚子里总是悬着,有好些深夜,当他想起死去的赫克托尔,胃里就开始发疼。

    命运之神或是奥林匹斯的傀儡,可在神之上的命运呢?人生无常,生死如波,谁能料到未来呢?

    方澄穆带着阿基琉斯跳进深渊,就是想防止他被命运之神杀死。可是能防住命运之神,能防住命运吗?

    方澄穆心里没底。就像脚下、面前就是无底的深渊。往下坠落的时候,他的心和他的身体一齐坠落。

    方澄穆忍不住坐下来,抱着自己的膝盖。这叫他的心他的胃都舒服些。

    狄奥尼索斯蹲在他面前,关切地问:“你不舒服吗?”

    方澄穆摇摇头。他不想跟狄奥尼索斯说出他的想法。毕竟最开始,是他反对狄奥尼索斯的意见,非要同命运同奥林匹斯对抗。

    直到现在呆在无尽的黑暗里,他才渐渐领悟天地之宽广和命运之神秘。

    狄奥尼索斯把一只手按在他的脖子右侧,喃喃说:“没发烧啊。”

    方澄穆有意找话题岔开自己的注意力和不安感,打趣道:“我们那儿看人有没有发烧,一个摸额头,再一个搭脉。”

    狄奥尼索斯立马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还想搭个脉。不过酒神不知道什么叫脉。

    方澄穆解释说:“就是贯穿身体的长线,一探,所有的病灶都能知道。”

    黑暗里传来狄奥尼索斯的声音,好像有些激动:“你真的愿意让我摸那里?”

    方澄穆只是想说话,他甚至不去想狄奥尼索斯到底在说什么,随口道:“这有什么不不愿意。你知道怎么搭吗?”

    狄奥尼索斯猛地把他搂过来。

    方澄穆还没作出反应,狄奥尼索斯的舌头就闯进他的嘴巴,舌尖顶舌尖,撩动了他的舌头。

    方澄穆整个人是懵的。为什么搭脉会变成亲嘴?

    不对,他正在被亲!

    狄奥尼索斯的力气很大,方澄穆一时挣脱不开。

    也不知他是真的挣脱不开,还是不想挣脱。他忽然觉得狄奥尼索斯的怀抱无比暖和。被他这么抱着,心里胃里的种种难过慢慢融化、舒坦。好多天来绷紧的神经可算能够松弛。他想就这么躺在狄奥尼索斯的怀里睡过去。

    狄奥尼索斯已经跟他一齐躺到了地上。在上边的像一块毛毯子,裹着在下边的,还要越裹越紧。只是这两人都还年轻,没有咕噜噜地翻滚开。

    寂静的深渊里交织起厚重的鼻息声。

    狄奥尼索斯折腾好一阵,才想起最初的最要紧的目的。

    他有点舍不得地把头抬起来,问:“这个脉,怎么才知道你有没有发烧?”

    方澄穆的叙述叫人误解。贯穿身体的长线,除了舌头,还有什么别的地方呢?

    狄奥尼索斯看方澄穆老半天没反应,忍不住往下瞧了瞧,该不会真是另一个地方吧?

    方澄穆不说话。这回轮到他主动。他伸手挽过狄奥尼索斯的脖子,把他的头重新按下来。

    狄奥尼索斯什么都不想了。发烧不发烧的,随他去吧!

    原始神卡欧斯的混沌不分遗传给深渊之神,深渊就是这么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风水宝地。

    要不是石壁开门的轰隆声,方澄穆和狄奥尼索斯只怕也要融为一体,忘记了全部的时间。

    门后火海的光有些刺眼。

    狄奥尼索斯忙从方澄穆身上爬起来,手脚轻快地给他穿好衣物。

    现在的方澄穆心里边胃里边都不难受,只有一片灼热。热气蔓延到脸上,光影映出他额头紧密的汗珠。

    身上除开热,还有些疼。武林中人受些伤不算什么,这次伤在个奇特的地方,叫人难以启齿,走一路,撕裂地疼。

    狄奥尼索斯倒贴心,连忙过来扶着他。像做错事的小孩子,什么话也不敢说。

    方澄穆也不说。这话说出来多丢脸。说不出的话憋成股气:都怪狄奥尼索斯,都是他弄伤的。

    方澄穆忍不住冲狄奥尼索斯发火,又带着几分撒娇和依赖:“你愣着干什么,快看看是不是阿基琉斯回来了呀。”

    第53章

    火光映出阿基琉斯的身形。他看起来很健康, 心情还不错。见着方澄穆一瘸一拐的赶紧跑过来:“我的国王,是谁伤了你?”

    方澄穆捂着小腹,瞪一眼狄奥尼索斯。狄奥尼索斯不好意思地把头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