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疯子,视人命如草芥,特别是属于他的后宫,几乎没多少人能平安活下来。

    每次的秀女之选都相当于送女儿去虎口。

    女主的家人为了保女主妹妹,威逼利诱把她顶替送进了宫。

    结果男主直接闯进皇宫劫走了女主。

    好家伙,本来不感兴趣的皇帝立刻下死令必须把女主带回来,死的也行。

    在各种混乱的声音中,沐一函看戏似的站在原地。

    这种时候说不定,乱跑才会有危险。

    没过几秒,突然感觉有道阴冷且凌厉的视线盯上了她。

    沐一函往那个方向看去。

    和暴君对上了眼。

    是的,因为一切来得太突然,她刚被叫上名字,抬头了,还没来得及看见皇帝的长相。

    就这一眼。

    沐一函漫不经心的眼神慢慢变得不可思议。

    ……那是,穆云?!

    暴君身边的太监抖索的连话都说不清了,“皇上,那、那个女子……”

    居然□□抢皇帝的女人,简直就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本以为暴君一定会发怒,这次又要有不少人血溅此处,另一位大太监面容微微发白,但仍旧支着耳朵,就听皇帝一声令下——

    “不用管她。”

    “是——嗯??”

    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大太监等了许久也没听见皇帝发令,他斗胆抬眼打量他的表情。

    发现皇帝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一个女子身上。

    那个女子察觉到皇帝的目光,也转头看了过来。

    大太监听见皇帝问:“她叫什么?”

    他回道:“是沐家二小姐,沐一函。”

    “嗯,留下她,这次的秀女就选到这里。”说完,他就毫不留恋的走了。

    把混乱的殿内交给了大太监。

    大太监看向沐一函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清了清嗓子,宣布:“秀女之选就到这里,其他人都可以回去了,除了……”他指向沐一函,“恭喜这位小主,今后就好好服侍皇上,享受荣华富贵吧。”

    皇宫的人效率就是快。

    知道皇帝不在乎那个小贼,便立刻开始清理殿内。

    在她后面,阴差阳错失去机会的秀女开心的快要垂泪。

    沐一函和她的小婢女回到住处,小婢女哀伤的盯着她,直叫她浑身不对劲,“怎么了怎么了,有什么话就说吧。”

    “小主,您真是不走运,就差一点我们也可以出宫了的。”

    “啊,是这样吗?”沐一函一脸无所谓,“我觉得挺好的啊,那个大太监不是说,让我走向荣华富贵吗?”

    小婢女一脸绝望,“不,首先要有条命享受才行啊。”

    沐一函拍拍这个表情奇多的小婢女,毕竟是在宫里唯一一个认识的人,她安慰道:“放心吧,我们不会死的。”

    小婢女叹息着,一脸“认命了”的表情去给她准备晚膳。

    就这样平凡的过了两日,到了再次和皇帝见面的日子。

    新进宫的所有秀女都要去和皇帝吃第一顿饭。

    虽说有许多秀女出了宫,但留下的还是足足有百来个人。

    这不仅是第一顿饭,还是给她们身份和称号的大日子。

    如果表现的好,就能当场听到自己升位分的好消息。

    但这种情况还没出现过。

    因为对暴君的害怕,驱使着每个人绷紧神经,都恨不得赶紧吃完赶紧回去。

    一时间,席上只剩下每个人吃东西的细微声响。

    暴君微微抬眼,声音不怒自威:“各位,好吃吗?”

    沐一函咽下一口饭,满头问号。

    怎么搞的好像吃断头饭似的。

    下面自然没人敢第一个回话,所有人都快下筷子,屏住呼吸。

    暴君凉薄的声线带着微微讥讽,目光从每个人身上一一掠过,让人不禁打冷颤,“今早,那些顽固的臣子又以子嗣的问题和我争吵,叽叽喳喳的让人脑袋疼。”

    他就像是在讲一件平常事,十分自然的口吻在后宫说起朝廷上发生的事。

    “所以啊,今晚我必须留在后宫,至于谁来侍寝,你们自己来选吧。”

    居然让侍寝的人自己选。

    他这是有选择恐惧症吗?

    沐一函悄悄抬眼,打量这个除了脸白一些,唇色更深一些,看起来更年轻一些,其他都和穆云一模一样的暴君。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明目张胆了,视线才停留了两秒,就被暴君逮个正着。

    他身上逼人的气压直冲她而来,沐一函心口一窒。

    那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差一点被杀掉。

    看清是她后,暴君身上的戾气稍稍减低。

    他点她的名,说道:“你和朕的亲生母亲可真像。”

    这句话一出,席上的其他人都心照不宣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国家没有人不知道。

    当今的皇帝一开始并不是皇帝,当他还是皇子的时候,自小是被太后抚养长大。

    后来,他亲手弑君,迫害其他皇子公主。

    那段日子,他似乎彻底疯了。

    整天整夜的杀戮染红了整个皇宫。

    杀光了皇亲国戚,其他人也难逃一劫,最终后宫只剩下太后一人。

    有人说,是暴君念及养育之恩。

    也有人说,暴君独留下她是为了折磨。

    没人知道暴君的亲生母亲是哪位。

    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所有人都开始偷偷打量她,想从她身上找出一点线索。

    沐一函:“……”

    睁着眼说瞎话。

    不过也没完全说错,某种意义上,她确实是他的老母亲。

    最终,没人主动站出来愿意侍寝。

    毕竟一不小心惹怒皇帝,只有死路一条。

    暴君目光阴鸷,“很好,既然没人站出来,那就把所有人拖下去……”赐死。

    话没说完,所有人都瑟瑟发抖,有些后悔。

    结果突然看见暴君皱了皱眉,手指向沐一函,说出了让所有人震撼的话:“就她了。”

    没头没尾,但所有人都知道,自己逃过了一截。

    众人感激地目送她,沐一函一脸茫然的被宫人领走了。

    泡澡澡,洗香香,穿美美。

    然后趁热一路送进了皇帝的寝宫。

    沐一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躲在大得离谱的床榻上,观察了好一会儿,确认没人盯着她之后,她连忙伸手捞过外衣。

    等她好不容易穿好了。

    皇帝也回来了。

    沐一函有些紧张,虽然他长得完全和穆云一样,但究竟是不是还不知道呢!

    然而等了许久,也没见暴君进来找她。

    隐隐约约听见外面的动静,沐一函坐不住了,轻手轻脚的往外面走。

    噼里啪啦一阵巨响。

    刚出来,沐一函就差点被一个巨大的花瓶砸到,她震惊的看着暴君单手扶着柱子粗喘气。

    他眼底充满赤红,面如厉鬼,青筋暴起,苍白的仿佛雪一般的脸被碎片划出好几道细口子,红色的血痂还没完全凝固就又要因为他的动作裂开。

    暴君发疯了。

    虽然不知道缘由,但显然不能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

    沐一函后退一步,决定先回被窝里躲躲,等他发泄完了应该就好了。

    “唔——”

    沐一函忍不住回头,她的脚步一顿,转身冲上暴君的方向。

    又到了令人厌恶的夜晚。

    暴君觉得自己整个脑袋都要炸开,听不见外界的声音,看到什么都想要狠狠捏碎。

    不论是花瓶,还是……人。

    他一双紧绷有力的手掌掐在大太监的脖子上,他赫赫赫的发出不成调的声音,却无力挣扎开,渐渐翻出白眼,眼看下一秒就要被掐死。

    暴君倏地发觉自己的手臂搭上了一个柔软的手指。

    “皇上,天色太晚了,换衣休息吧。”

    神志奇妙的在这一刻全部回归。

    他松开手,大太监跪落在地,大口呼吸着空气,又不敢剧烈的咳嗽,“咳咳、咳,那,咳咳咳,奴才先,咳咳,退下了……”

    暴君没理睬那个倒霉的大太监,反而盯着沐一函。

    他冰冷的眼底有点疑惑。

    平常那些看到自己发疯的女人不是吓晕,就是尖叫。

    她怎么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不怕他失手把她也掐死。

    甚至要主动给他宽衣。

    更奇怪的是,她一触碰到他,自己就奇迹般冷静下来了。

    暴君宽完衣,和她一同坐在床榻,还是没忍住问:“真稀奇,你当真不怕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