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者似乎在调整运输舰的飞行姿态, 但很明显他的经验不是很足。”雷擎评价道, “以现在这个姿态坠落, 我恐怕里面的人九死一生。”

    梁潆突然一夹马腹,策马向前。

    趴在网兜沿上的小狮子, 一个不查, 险些蹿出去。

    梁潆垂眼歉意一笑,单手扶了扶网兜。

    不知梁潆意图的雷擎驱马赶上, “梁潆?”

    梁潆扭头道:“我就是想去尽点人事, 能不能行只看天命。”

    雷擎震惊得不由拔高声音,“你是想帮那架运输舰?你打算怎么帮?”

    梁潆不答,只冲雷擎眨了一下眼, 那意思很明显就是, 你等着看!

    天空中, 彻底失控的运输舰犹如一只被卷进飓风的幼鸟。

    驾驶舱内的孩子们具是煞白着脸, 神情痛苦又凄惶。

    在傅凝的指挥下, 除了略通驾驶技术的那个男孩, 其余的孩子都早早便将自己固定在了座椅上。

    但这并没有什么用。

    因为他们正在面对的不是飞行器正常的颠簸, 而是剧烈的、不间断的天旋地转。

    且不说他们稚嫩的身体很难忍受这样非人的翻腾, 单单在这种情况下, 驾驶舱内所有可移动的物件都有可能成为要人命的凶器,被固定住的他们根本避无可避。

    已经有好几个孩子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硬物砸得头破血流。

    鲜血却没能落到地上,而是在这个密闭的驾驶舱内不断翻腾,最后拍打在另一些孩子的脸上、身上。

    因着如此,不论是受伤的还是没受伤的,大家的身上几乎都沾上了血迹。

    形容不可谓不狼狈。

    距离地面不足千米,负责驾驶的那个男孩终是放弃了。

    他把自己绑在了中控台前的座椅上,双手已经彻底离开了中控台,面如死灰地盯着显示器上跳动得越来越快的米数。

    仿佛过去了很久,又好像不过短短一瞬。

    运输舰不再翻转,反而开始变得平静。

    但这份平静却在昭示着死亡正在一步步靠近。

    就在大部分孩子或因为绝望或因为害怕或是在祷告而紧闭双眼时,选了一个临窗座椅的傅凝,只是白着一张小脸,安静地望着窗外。

    其实对于自己的亲生父母,傅凝基本上毫无印象。

    她对他们的全部认知都来自于雷擎爸爸的讲述以及一些冷冰冰的影像记录。

    换而言之,她对自己的亲生父母没什么怀恋的感情。

    对于傅凝而言,她的爸爸从来都只有那一个。

    ——雷擎。

    他是人类异能最强者,他是凯旋星的大英雄,他是辛辛苦苦一手将她带大的人。

    他是她唯一的亲人。

    现在,雷擎爸爸在前线为了凯旋星为了全人类,殉亡了。

    她再一次成了战争遗孤。

    如果没有此次她被贝斯特人掳走,她大概会被重新安排一个家庭收养。

    看在雷擎爸爸的面子上,这个家庭应该会很富裕,很和美,应该会很照顾她这个特殊的养女。

    当然,前提是那些贝斯特人没有在此期间将凯旋星彻底毁掉的话。

    但是,她不想。

    她不想再被其他家庭收养,不想叫除了雷擎爸爸以外的人为爸爸。

    其实现在这样也很好啊……

    这样,她说不定就能再见到爸爸了。

    虽然她的这个想法要是被爸爸知道了,一定会被他狠狠训斥。

    ……可是爸爸已经不可能知道了呢!

    所以,就算任性一点也没关系。

    更何况,她真的很想把自己觉醒了异能的事告诉爸爸。

    爸爸一定会为她感到骄傲的。

    零零散散的思绪在傅凝的脑海中流淌而过。

    蓦的,眼角的余光中闪过一道黑影。

    紧接着那些黑影变得越来越多,将驾驶舱为数不多的几个窗口都尽数笼罩。

    傅凝心头一跳。

    那是什么东西?

    驾驶舱内的光线陡然变暗,终究也引起了一部分精神紧绷的孩子们的注意。

    然而,不待他们深思,猝不及防间到来的猛烈撞击几乎让他们的心脏蹦出嗓子眼。

    紧随而至的是连续不断的强烈震荡。

    这让驾驶舱内瞬间充斥各种撕破人耳膜的尖叫声。

    强震荡伴随着外部密集的硬物折断声响持续了许久。

    其实如果这些孩子们足够冷静,他们就能察觉到运输舰的下落趋势在第一次剧烈撞击后便趋缓了。

    眼下的震荡不过是缓冲之后的余震,相比之前空中的天旋地转根本不值一提。

    然而,所有孩子包括最为冷静的傅凝在内,都以为运输舰落地,他们必死无疑。

    因着如此,这些惊慌失措的孩子们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那些被他们制住,饿了好几天的贝斯特看守,有几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挣脱开了身上的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