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无双很高兴,“我真有先见之明,今天穿的这身衣裳是可以骑马的。”

    “是啊,王妃果然英明。”皇甫潇笑着调侃。

    两人一起上马,并肩驰出王府。皇甫潇的四个随从无双的四个大丫鬟与八个亲兵也一起骑马跟了上去。

    今天是出来玩,他们都没有纵马狂奔,而是小步跑出内城,然后在闹市里慢慢地走过去。

    燕京非常繁华,尤其是外城,普通平民商贾中低等官员都住在这儿,茶楼酒肆舞榭歌台各种商铺林立,此时正是初夏,凉爽宜人,傍晚有很多人在外面,买东西的吃饭的逛青楼的,熙来攘往。虽说礼教不提倡女子在外抛头露面,大户人家的千金不是坐轿就是乘车,下车进店那么几步路都要戴帷帽或者面幕,可也不是绝对禁止,总有些武官之家或者性情不羁的人家并不拘谨,女子也可出来逛街,如果有父兄亲人陪着,那就不算出格。皇甫潇和无双的衣饰都不张扬,又不像是夫妻,倒更像富贵人家的兄妹,因此并不引人注目。

    走到一处街口,皇甫潇勒住马,对无双说:“想好了吗?喜欢吃什么?”

    无双笑道:“想尝尝南方的风味。”

    “好。”皇甫潇双腿一夹马腹,带着她上了天街旁的一条主道,停在了一家酒楼旁。

    无双抬头看看这座三层的楼,飞檐下挂着一块大匾,上面镌刻着“春江楼”三个金字,正门旁的一处粉墙上写着龙飞凤舞的几行大字,“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另一边画了一幅山水,正是江南水乡的景致,果然很有意思。

    皇甫潇翻身下马,无双也利落地跟着跳下地。皇甫潇一边带着她往台阶上走,一边温和地说:“这家店是地道的江南风味,你以前没吃过吧?”

    “嗯,没有。”无双笑眯眯地打量着里面的饰物摆设和墙上的字画,“确实很风雅。”

    这时候她才依稀记起,自己好像也有一个嫁妆铺子是酒楼,回去要问问赵妈妈,那酒楼开在哪儿,生意怎么样。

    这楼里的伙计也不像普通酒楼的店小二,个个温文尔雅,见了客人也不高声吆喝,只上前笑着拱手,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带着皇甫潇一行往后院去了。

    春江楼最雅的雅间不在前面那三层楼里,而是在后面的院子中。里面一草一木都很讲究,奇石异花,处处可见风雅,的确是花了心思的。无双不是雅人,王府里更是比这里好了不知多少倍,因而只是觉得不错而已。皇甫潇带她走进一间鲜花盛开的小院,坐在敞轩里,随口点了十个菜,两个冷碟,七菜一汤,荤素各半,一看就是行家。

    伙计笑着重复了一遍他点的菜,确认无误,便快步退了出去。两个俏丫鬟走进来,为他们斟上茶,又送上喷香的热手巾,侍候得十分周到。

    皇甫潇一边擦手一边对无双说:“他这儿还能住人,后边的客院挺雅致的,不少文人墨客住在这儿,有些未入仕的名士进京后也在这儿落脚。”

    “哦。”无双点头,忽然想起,“那那个安七变公子也在这儿住吗?”

    “嗯。”皇甫潇淡淡一笑,“若是他在燕京,那多半是住在这里。”

    无双见他不冷不热的,似乎对那位安公子不大感兴趣,于是便道:“这次端午宴会,咱们府中的小戏班排了一出新戏,母妃说是安公子写的,想请他也来看看,我就跟齐大人说了,让他给安公子也下张帖子。”

    “我知道。”皇甫潇伸手握了握她的手,笑着安慰道,“他肯来当然好。只是这人一向清高孤傲,对官家敬而远之,只怕他不肯赏光。”

    无双以前根本没听过他的名头,也没那崇拜景仰之类的情绪,对他不过是有些好奇,愿意来当然好,不愿来也就罢了,她半点儿也不生气。瞧着皇甫潇神情间淡淡的关切,她心情很好,愉快地说:“我们尽心也就是了,他若不愿来,自也不便勉强。”

    “对。”皇甫潇收回手,微笑着靠在高背圈椅背上,抬眼欣赏墙上的字画,“这个酒楼不简单呢,这些字画都是大家手笔,而且全是真迹。”

    无双瞧了几眼。她以前看过的字画不多,但也都是名家真迹,所以没有皇甫潇这般感触,戏谑地说:“这里的一盘小葱拌豆腐都会卖成肉价钱吧?”

    皇甫潇笑出声来:“那倒是,确实挺贵的。”

    “多卖几盘青菜就能赚回一幅画了。”无双乐不可支,“我这话要是传到那些文人名士耳中,肯定会骂我有辱斯文。”

    皇甫潇一向沉稳,很少情绪失控,此时却也差点儿放声大笑。他右手虚握成拳,挡在嘴前,勉强控制住自己,微笑着说:“你说的都是大实话,这些字画既然能放在酒楼里供食客欣赏,本来也就没什么斯文了。”

    两人正放松地说笑着,赵妈妈走了进来。她的神情怔忡不安,还有些诧异惊奇疑惑等,诸般颜色不断变化,无双从未见过,不禁愣了一下,随即关切地问:“怎么了?赵妈妈,出什么事了?”

    第二十四章 别有一番情趣

    生长在草原上的人没有不会骑马的,赵妈妈和文妈妈虽然是中途被掳到北国,但是仍然学会了骑马,只是不精,平时都乘坐马车,需要疾驰赶路的话,无双会让她们留守在家,或乘车在后跟着来。今天与皇甫潇出门逛街,不是什么重大事件,无双本来打算让赵妈妈守在家里,可她想来想去也不放心,还是赶出来,让乌兰回去看家,自己上了马,跟在他们后面,一起出了王府。好在皇甫潇和无双都没有快速奔跑,只是慢跑了一阵就缓缓前行,让她不至于跟不上。

    进了春江楼后,皇甫潇带着无双只管往前走,他们在后面还要打点许多事情,就慢了一阵才进来。这本是平常事,无双没想到一向精明沉稳的赵妈妈竟然露出这样一种表情,显然是遇到了很不同寻常的事情。

    听到无双的问话,赵妈妈转头看了一眼,却在皇甫潇不动声色的目光中低了头。她低声道:“没有什么事,不过是在外面遇到一个面相凶狠的莽汉,差点儿被他撞上,奴婢就有点儿被惊吓住了,现在已经好了,没事了。”

    “哦。”无双点点头,关心地说,“赵妈妈就别忙活了,让他们张罗,你坐着歇歇。”

    赵妈妈哪里敢在王爷跟前坐下歇息,赶紧笑道:“奴婢去那头照应一下,看看他们做的菜是否妥当。”

    皇甫潇“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一句话,赵妈妈便退了出去。

    无双有些疑惑:“不知赵妈妈是不是家里面出事了。”

    皇甫潇知她与身边侍候的两个妈妈都很亲厚,待她们十分关切,很重情义,便抬手抚了抚她的脸,柔声说:“应该不是的,瞧着她并不着急,也没有什么担忧的意思,倒像是受了不小的惊吓,可能真是被哪个粗汉冲撞到了。”

    无双一想,便点了点头:“嗯,当真如此,还是你心细,我都没有注意到。”

    皇甫潇喜爱地轻捏了一下她的颊:“别想太多,咱们带了那么多人来,有事他们自会料理。”

    “嗯。”无双立刻就不去思量了,握住他的手,又去看墙上的墨宝。

    她并不精于文墨,但是好画好字还是懂得辨别的。皇甫潇见她有兴趣,便慢条斯理地为她讲解,这幅画是松江派,那幅画是锦南派,这边是金陵画派,那边是安东画派,这幅字颇有二王风骨,那幅字颇似书圣亲笔,这般娓娓道来,让无双听得入了神。

    看完字画,正厅处就把菜上齐了,珠兰过来禀报,皇甫潇和无双便起身过去,坐到桌旁。

    这里主打淮扬菜系,少油少盐多糖多醋,刀工细致,烹饪用心,色香味形器,全都做到了精益求精,与北方菜的浓烈豪放大相径庭。

    无双吃得津津有味,皇甫潇被她感染得也多喝了两杯杏花春。

    无双睁着大眼睛看向他的酒杯,脸上满是“我也想喝”的意思。

    皇甫潇忍俊不禁,亲手拿过小酒杯,替她倒了一杯,轻声说:“慢慢喝,尝尝味儿就行了。”

    无双连连点头,拿起杯子抿了一小口,忍不住赞道:“真是好酒。”

    皇甫潇笑着举起杯子,与她轻轻碰了一下,也喝了一口,然后叫了人来,吩咐道:“叫个唱小曲的来,拣那清雅的江南小调唱来听听。”

    很快就有一对父女过来,中年男子弹三弦,小姑娘弹琵琶,且弹且唱,全是吴侬软语,十句里有九句听不懂,另外一句也是猜出来的,但是曲调婉转,柔美动听,在初夏的晚风中轻轻传开,配着江南园林风貌,别有一番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