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见她们态度诚恳,显然不是心血来潮,是真的想跟着去,便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坏处,就笑着说:“你们要真的想去,就回去收拾东西吧。我去跟母妃商量一下,若是母妃同意,便让人去告诉你们。”

    韩氏和姚氏满面笑容地站起身来:“多谢王妃。”

    勇毅亲王及王妃侍奉母亲前往栖霞山庄避暑,出行时并没带全套仪仗,却也依然浩浩荡荡,引得万众瞩目。

    王府亲军出动了六百人,前后护卫。亲王王妃的车驾在前,后面跟着韩侧妃和姚夫人乘坐的车轿以及丫鬟婆子的车队,还有一长溜装运箱笼物什的马车紧随其后,大张旗鼓地走过天街,出城而去。

    除了王府亲军外,经范文同提出,皇甫潇允准,神鹰汗国的送亲使团留下了二十个人的小队,专门护卫王妃,属于王妃亲卫,队长便是文妈妈的儿子邵杰。因他是汉人,其余二十人也都有汉人血统,穿上王府亲军武服,就是不折不扣的汉家战士,一点儿也不显眼。

    在队伍的后面,还跟着五匹宝马,由专门照顾它们的马童驾驭着前行。这五匹马神骏非凡,走在骑兵队伍中,很是引人注目,凡是略微懂马的人都啧啧称奇。

    无双的车驾排在第三,前面的分别是亲王和老王妃。三辆车驾都是按皇家礼制而造,镶金嵌玉,饰以龙蟒翟凤,陆地行云,华贵无比,内厢宽敞舒适,行驶起来十分平稳。无双靠在软垫上,懒洋洋地翻著书,对外面的热闹喧哗毫不在意。

    赵妈妈和乌兰在车上跟着侍候,无双却并没有要茶要水,只是有一页没一页地看著书上的词句。赵妈妈有些担心地看着无双,乌兰却不懂其中的微妙变化,对能够出府走动感到很兴奋。

    车队出了城,勇毅亲王府的三位主子去别庄避暑的消息就传遍京城。亲王妃成亲不久就有了身孕,此事已经轰动一时,此刻听说王爷送老王妃和王妃去大青山那边最美好的山庄休养,大家反而觉得并不意外。王妃有喜,这对于亲王府来说是天大的喜事,也是非常重要的事,王府后院美女如云,不少人都有家族背景,比那个没有娘家人依靠的王妃要强势得多,与其让王妃待在王府,防着那些后宅阴私手段祸害了没出世的儿子,不如将她远远地带开,母子得以周全的可能性才比较大。

    皇甫潇虽然声势浩大地送母亲与王妃出城,在有心人眼里却总能看出几分仓皇的味道,于是乘胜追击,让钦天监出来讲解了一番天象。据说最近星象有变,奎牛冲北斗,未来的吉凶之日大变,原先测算的皇帝大婚之日已经不妥,经过钦天监的详细推算,今年七月二十日是大吉大利的日子,皇帝若是在这一天大婚,必定子孙万代,江山永固。话都说到这份上,如果反对,岂不是不想让皇上子孙绵绵,永保江山?于是皇甫潇没有反对,只是沉默,首辅支持更改皇帝大婚的吉日,满朝文武也就跟着赞成。

    以前虽已定了大婚的吉日,但是因为日子还早,所以并没颁下旨意,布告天下,如今还有一个月就要大婚,皇上自然要立刻颁下圣旨,于七月二十日迎娶自己的皇后。

    皇甫潇在这件事上做出了让步,得到的回报就是楚耀坤入阁为相,而他的嫡长女楚灿华被皇帝纳为皇妃,至于具体位分,迎立皇后之后再分封,总之必定是妃位。

    整个六月七月,燕京城都为了皇帝大婚之事变得无比热闹,不断有车队从四面八方进城,送来最好的贡品和内务府采办的货物,件件精美,价值连城。钱如流水般花出去,肥了从上到下的一大批官吏。与此同时,赵家和各个要进宫的妃嫔家里也是四处采买,虽说入宫不能带嫁妆,只要带够银子就行,但是头面首饰和家常衣裳仍要备下,帷幔锦帐和插屏之类的物件也可以适当备些,算是皇家恩典,让她们布置在各自卧房,以慰思家之念。

    皇甫潇没有实际参与大婚的筹备事宜,都由礼部和内务府在操办,两宫太后和赵昶时时紧盯着问,他也就乐得不去插手。皇上大婚,虽说有祖宗家法管着,但是如果要奢侈着办,也没人会去说逾制之类的扫兴话,现下看来,虽然婚期提前了很多,皇家依然是金山银海,并不会一切从简,原先估摸着花费不会超过一百万两银子,现在看来,只怕要两百万两才办得下来。这笔花销户部出一半,内库出一半,户部尚书看着办事的人挥金如土,已经严重超出当初的估算,不禁连番到文渊阁去叫苦。皇甫潇不好表示意见,免得别人说他弄权,刻薄皇上。赵昶捋着胡须,从“天下之大,莫非王土”说起,论述皇上大婚的重要性,这些银子花出去,也表示着天下人对皇上大婚的期盼与供奉,同时也是让所有百姓都知道,他们的皇上即将亲政,真正掌握这个国家的皇权。

    这番话十分刺耳,皇甫潇沉下脸来,随即恢复常态,淡淡一笑。先帝有遗诏,皇上大婚后即可亲政,摄政王还政于皇帝,但在皇帝二十岁之前仍有监国之权,对于“乱命”可驳回,直至皇帝二十岁以后,处理国事无大错,勇毅亲王才可彻底放权,让皇上乾坤独断。这些人都没把这“监国”二字看得太重,以为只要他还政于皇上,便可削去他的权柄,为所欲为。他不愿在此时打口舌官司,随便他们去搞。皇帝是他的亲堂弟,先帝待他十分仁厚,父王临终前谆谆叮嘱,都让他视皇帝如亲人,尽心辅佐他教导他,之后看着他风光大婚。他心里甚感欣慰,即使铺张靡费些,也算不得什么。至于贪得太狠的人,等皇帝大婚之后,他再来下刀子。现在却什么也不能做,大婚在即,一点儿也不能乱。

    他的沉默让朝中的清流们十分得意,内务府官员胆肥的都大捞特捞,胆小的倒是很谨慎,只敢沾点儿小油水,但办起事来都很尽心。各部各级官员都不敢怠慢,不管是哪一系的人马,此时都不便挑事,以免当出头鸟被人打了。婚事筹备起来非常顺利,京城里到处都是喜气洋洋,平民百姓都在议论猜测皇帝大婚时的盛况。

    栖霞山庄里却很安静。

    大青山很美,满山遍野都是盛开的鲜花,果林里的花已经谢了,枝头结出青青的小果子,等到秋天便可收获,坡上的草场郁郁葱葱,几匹宝马很喜欢在那里撒欢奔跑。

    庄子里也是花红柳绿,池塘里的荷叶上结出了莲蓬,那些白鹤鸳鸯优哉游哉,自有一番逍遥景象。

    无双除了晨昏定省外,一般都是自己活动,或在亭子里喝茶看花,或在草场上看骏马奔腾。韩氏和姚氏再加上余妈妈就陪着老王妃抹牌,若是老王妃午睡了,她们就会在屋子里做点女红,日子过得也很悠闲。

    皇甫潇把她们送到这里后,陪着用了晚膳,就匆匆回了城。这些天来,他一直在朝中忙碌,竟是无暇过来,只是隔天就会派人过来看望,瞧瞧有没有什么需要,或是送些宫里赏下的新鲜瓜果,以表关心。

    无双除了例行询问“王爷最近可好”之类的话外,就没别的了,从来不问“王爷什么时候过来”这类问题,仿佛一点儿也不期盼皇甫潇的到来,很是自得其乐。

    她也知道皇帝即将大婚,因为她和老王妃都接到了旨意,届时要进宫朝贺,向皇后行礼。老王妃和皇甫潇都怕她怀胎未满三个月,进宫折腾大半天,只怕于身子有碍,于是皇甫潇向皇帝要了一道恩旨,免了无双进宫觐见。

    “要大婚了啊。”无双思忖着,“王爷就要还政了吗?”

    陪在她身边的赵妈妈低声道:“听着是这么回事。皇上登基时年幼,先帝命老勇毅亲王做摄政王,后来老王爷病故,先帝遗诏上也有写,让咱们王爷袭爵后继任摄政王,直到皇帝大婚后亲政。这些日子,王爷大概就在忙这件事吧。”

    “嗯,应该是的。”无双沉静地看着不远处的池塘,淡淡一笑,“亲政啊,哪那么容易?当年父汗即位时已经成人,又有战功,还经历几番艰难争斗,外有部落叛乱,内有王公谋反,文官武将斗来斗去,部族争端又吵翻了天,好不容易才在母妃的帮助下稳定局势,肃清敌对。现在皇上虽然大婚,也不过是个长于深宫的少年,想要安安稳稳地掌权,绝非易事。”

    赵妈妈听她说得这么大胆,不由得心里微惊,抬头四处看了看,见无人在近前,这才放下心来,轻轻地说:“王妃慎言。”

    “嗯,我也就在这里说说,不过以后也不提了。”无双懒散地起身,“走,我们出去看看我的赤兔。它好像精神不大好,难道是想家了吗?”

    赵妈妈笑道:“应该是关在王府里闷久了,出来多跑跑就会恢复的。”

    “那就好。”无双轻叹,“可惜现在不能骑。”

    赵妈妈连忙劝解:“等生下小世子,王妃就可以骑马了。”

    “这倒是。”无双开心地笑了,“到时候我带着儿子一起骑。”

    正说着,在大门当值的一个小厮飞奔而来,在远处禀道:“王妃娘娘,有位楚姑娘求见。”

    无双一怔,有些诧异地停住了脚步。

    第三十三章 刺客

    楚灿华每次来见无双,都是突然袭击的方式,没有一次是提前递帖子来的。无双虽觉有些突兀,但是对她的印象不错,所以并不反感。

    今天的楚灿华与前两次不一样,容颜憔悴,神情忧郁,虽然穿戴打扮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笑容却太过勉强,让人一看便知她忧心满怀。

    无双等她行了礼,便笑道:“母妃也在这儿,我带郡君先去请安,然后再过来说话。”

    “好。”楚灿华努力振作精神,跟着她去了老王妃那儿。

    现在还没到午时,老王妃坐在凉亭里,与韩氏余妈妈和大丫鬟翠屏在抹牌,姚氏却没在。看到无双和楚灿华进来,韩氏她们都赶紧起身行礼。无双笑着摆手让她们起来,然后带着楚灿华上前请安。

    老王妃很高兴:“快快请坐,看你这模样,倒像是病过一场,怎么不在家好好歇息?这里风大,你这么出来,不要紧吗?”

    楚灿华强笑着坐下:“现在正是盛夏,出来吹点凉风,正好避免着了暑气。”

    “是吗?没事就好。”老王妃打量了她两眼,轻轻摇了摇头,“怎么瘦了这么多?”

    楚灿华故作轻松地说:“不过是有点儿苦夏,如今又在家里学规矩,不似过去那般浑浑噩噩,憨吃憨长,就略瘦了一些,这样才好,穿衣裳也好看。”

    老王妃被逗乐了:“哎哟,这憨吃憨长四个字可说到我心坎去了,我现在就想着让我家无双也能憨吃憨长才好。”

    无双撒娇:“母妃,媳妇可不想长得像猪一般。”

    老王妃笑得前仰后合:“你给我生个像小猪般壮实的孙子就成。”

    无双发狠地说:“我生的才不是小猪,一准儿是小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