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开一步,却被他拉住手腕。

    “要走了吗?我记得你最近好像有个综艺。”

    他力气很轻,轻得黎初几乎稍微一挣就能脱离。

    这语气也不像平常总是戏弄她时,没精神,没力气。整个人像蒙上一层雾霭,模糊得看不见。

    黎初忽然觉得很难过,蹲在他床头低声说,“不走。我跟洪人请了半天假,明天下午才走。”

    然后她把顾见屿的胳膊放回被子里,“我去给你倒杯水。”

    说着,虚掩上门出去。

    穿过走廊来到厨房,她合上推拉门,终于蹲在地上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生怕他听见一点声音,她紧紧捂着嘴,默默地流眼泪。

    她没想到曾经那个最爱笑的少年,在她离开的这六年里经历了这么多事。

    脚伤,退团,患病,复出。

    没有一个是他能选的。

    他每一个举步维艰的日子,她又在哪儿呢?她总怨他高不可攀,亮得刺眼,又总是站在舞台下,把他当成唯一的光。

    可从没想过,他不过就是个凡人而已,他能憧憬的光又在哪里呢。

    浑身都是伤的少年,为她默默收敛起自己的万丈光芒,努力转型,低调行走。

    他也和她一样,是拼了命才能伸出手够到对方啊。

    黎初擦干眼泪,站起身来环视了一圈,发现他的厨房里也跟客厅一样空空荡荡,没有半点烟火气。

    唯一的电器就是一个双开门冰箱,里面还有她上次送给他的蛋糕。发了霉,也没舍得扔。

    每发现一处新的地方,黎初就鼻尖一酸。

    有多少个空荡寂寞的夜晚,他都是在这里度过的呢。

    还好冰箱里有冰镇的依云,她倒了一杯回房间,顾见屿已经睡熟了。

    知道他一直失眠,黎初生怕搅扰了他,于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地摊上,靠在他床边,静静地看护着。

    今天晚上轮到她失眠了。

    她花了一晚上查阅抑郁症相关的资料,连顾见屿放在床头那几瓶读起来晦涩难懂的药也了解了一些。

    只是可惜,民间对于抑郁症的重视程度极为可悲,而专攻抑郁症的医者少之又少,能查到的资料更是寥寥可数。

    黎初叹了口气,给王婶发了一条消息,请她去外面买些早餐送来。

    还好他橱柜里有餐具,她拿出来摆了盘,也不过才七点多。

    她听见卧室门响了一声,于是赶忙顺着走廊过去,看见顾见屿果然已经醒了。

    睡了一觉起来,他没昨夜憔悴了。

    “洗漱一下来吃饭吧?”黎初歪着头看着他,“我准备了好多吃的,有粥、豆浆牛奶…很多呢,你看喜欢什么?”

    顾见屿直接走过来,下意识地轻轻舔了下干裂的唇,黎初赶紧从桌上倒了一杯蜂蜜水递给他。

    他不语,接过来扬起头,喉结上下滑动,蜂蜜水全喝完了,才慢悠悠地说,“你做的什么我都喜欢。”

    “哈哈…”黎初有些尴尬地笑了,“我哪有那本事…这都是我让王婶买好送来的。”

    “那不是你摆盘的吗?”顾见屿轻描淡写地看了她一眼,坐在桌前,轻轻夹起来一根油条。

    “是。”

    “四舍五入就等于是你做的。”

    黎初沉默了一下表示肯定,“也对。”

    顾见屿看着她一笑,把鸡肉三明治推到她面前,“我记得韩国便利店里经常卖这个,你喜欢?”

    “还行,国内的不夹酸黄瓜。”黎初拿起来一个三明治,看了他一眼,忍不住说,“顾见屿,你能不能别老是装作没事的样子?”

    “我有吗?”顾见屿撕下一块油条,慢慢地吃着,回话也很慢。

    “我觉得你身上有个按钮,一按下去,就是你经常展示给我看的那样子。”

    黎初盯着他看,仿佛他身上真有什么特殊装置一样。

    他掀起眼眸,唇边露出一个肆无忌惮的笑,左手放在真丝睡衣的领口,“要我脱下来给你检查一下吗?”

    “……”黎初别开脸去,“那你昨天为什么睡在浴缸里?”

    “你想多了,我昨天只是困了才睡在浴缸里。”他的手摸到最上面那颗扣子,轻轻扯开。

    “你生病了对不对。”

    他沉默了一下,突然冷下脸来,“没病。”

    “我都看到你床头那些药了。”

    顾见屿低头喝了半碗豆浆,慢吞吞地说,“那是我没事吃着玩的。”

    黎初看着他两秒,抄起手机来说,“既然你没病,那我现在就让王管家送我去机场。”